[馬來西亞] 快乐的奴隶

作者／唐南发专栏 Jun 28, 2011 12:38:47 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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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石崩云／唐南发专栏】1997年秋天，我到柏林以东Frankfurt-an-der-Oder参加一个为期一个月的德语课程。这个选择有其特殊意义：当其他同学选择慕尼黑，自由堡或海德堡这些更为传奇的城市之时，我只想到这个临近波兰的前东德小城体验一下两德统一之后的生活状况。

课程并不局限于课堂，因为老师还会带我们到市集去和农民及小贩聊天，或在传统的咖啡馆里仔细聆听周边的谈话。东德的口音有异于我平常所学的标准德语，但这个经验毕竟趣味盎然。
一天，老师把我们带到柏林的前东德秘密警察博物馆（Stasi Museum），任务很简单，就是挑选一样有趣的展品写一份观后感。
我被一篇题为《和平集会抑或乱局？》（Friedliche Versammlung oder Chaos）的“言论”吸引了。这篇刊登于《柏林日报》（Berliner Zeitung）的文章写于1989年10月的多事之秋，也正是东德共产政权因为莱比锡和德累斯顿无日无之的万人示威而被搞得焦头烂额的时期。
文中的论点对马来西亚人一点都不陌生：“这些集会都具有政治动机，群众的目的在于制造混乱，试图破坏政府的经济发展，且对公众造成不便。”5.39.217.76: x5 [$ j* H Q
最滑稽的当然不是这些，而是作者居然煞有介事地呼吁示威者向当局申请大型集会准证。西谚有云：火鸡岂会投选圣诞节？
没多少人真正相信报章了tvb now,tvbnow,bttvb) q V% f6 N! k" W. P" r0 F1 S
交了报告以后，我问了来自前东德的老师她个人如何看待当年这样性质的文章。她笑着说：“那个时候东德已经没多少人真正相信报章了，更何况《柏林日报》还是执政的社会主义统一党控制的报纸呢。西德人的优越感的确让人讨厌，但共产党人软硬兼施的国家宣传这笔账可不能算在西德头上。所以这些文章现在只能摆在秘密警察博物馆里了！”

多年以后，我终于有幸拜访《柏林日报》的总社。接待我们的是一组编辑，其中一人正色地说：“和以往有别，中间偏左的《柏林日报》目前真正受到德东部分社会的欢迎。过去的都属于博物馆啦。”5 u9 M1 {3 A. Z
随着净选盟号召的7月9日大示威日渐逼近，国阵政府的焦躁和不安无处不在，也日益明显。作为关键喉舌，《前锋报》和《新海峡时报》每天都有以“观点”为包装的宣传。阿旺士拉末一如既往地替国家的形象操心，而《新海峡时报》的再努阿里芬则提醒净选盟“堵车和正义感大可免了”。: K$ C* S4 S, e( L, \5 d)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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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文字不免让我产生一种错觉。东德的社会主义统一党如果还存在，或许会好好地嘉许这两人。公仔箱論壇" _; I* k' M* T- H+ f/ P
忘了马来西亚是怎样的政府
但最让我忍俊不住的倒不是他们，而是《星洲日报》副总编辑林瑞源。他在题为《民主需要学习》的文章中，谆谆善诱读者向其他民主社会学习，在集会的权利和公共秩序之间“求取平衡”。5.39.217.762 K( ]/ V C- }
什么样的民主社会？就是美国、英国、德国、香港和日本。在这些国家和地区，民众即使要集会，也得遵循法律规定，先申请准证再说。TVBNOW 含有熱門話題，最新最快電視，軟體，遊戲，電影，動漫及日常生活及興趣交流等資訊。! e$ h) m- c5 O! G5 a
换言之，林君忠告在野党和公民社会如果要示威，首先必须依法而行。公仔箱論壇* C% W! D! X$ y) `
说得好。在香港申请集会，准证肯定发下来。如果连这点法律程序都嫌麻烦，可以选个星期天，呼朋唤友到伦敦市中心的海德公园去发表真知灼见，只要和平不闹事，保证阁下不受警方滋扰。我就曾经目睹几个英国年轻人在那里高谈阔论废除皇室，结果引发了同旁观者的激烈论争。
这就是一个实在的民主经验。但阁下如果想到吉隆坡的独立广场去依法炮制一番，被拉到附近的警局是必然的结果。
法治精神之可贵，在于执政者与民众之间不但地位平等，而且双方都尊重法律。林君举了一些民主的范例，我都认同，但他似乎刻意忘了读者在马来西亚执政的是一个什么样的政府。
武断的法律控制5.39.217.768 X w6 i. d3 n
我们有的是一个尚未经过选票洗礼的学徒首相，他恬不知耻地号召数以万计的年轻人“与他一起纳吉阁下”捍卫布城，视该政府行政中心为私人寓所；而其夫人则享受着让明星艺人欣羡的光芒。这位学徒首相显然不曾申请任何准证。公仔箱論壇* Y6 D) t. w: B* u) T0 s- k( V1 r) Y

我们的政府在1990年代任意向沙巴州的无证件人士发出身份证以增加其竞选优势，但同样一个政府至今仍然拒绝恢复已故林连玉的公民权，即使后者在任何意义上都是一位爱国的教育工作者。
林君希望读者能遵守法律，情有可原；然以其资历，断无理由不知马来西亚政府执政仰赖更多的不是法治，而是武断的法律控制。
目睹西班牙殖民统治下的残酷现实，菲律宾解放斗士黎萨尝曰“没有暴君，就没有奴隶”。他感叹人民自身有能力选择是否继续遭极权奴役。tvb now,tvbnow,bttvb2 z' B* }! i/ z$ e
而遭奴役的思维，何以对解放却步？原因在于恐惧。在美国革命人士Patrick Henry眼中，恐惧等同于奴隶们的激情（Fear is the passion of slaves）。tvb now,tvbnow,bttvb8 o( @1 G0 |4 ^! K1 @; t5 V% Q& C. `
媒体应拒绝当社会的拉拉队3 G; I0 b8 w9 C1 v
依布拉欣阿里认为华人只关心生意，所以对可能影响他们日常生活的公开集会敬而远之。读了林君的文章，我不禁替这位土权领袖抱屈：他毕竟反映了部分华人怕乱的心态啊！华人当中像林君这样认为即使恶法也得遵守以维持“秩序”的人还少了吗？

诚然，任何族群都有胆怯的人，但因为媒体都受国阵掌控，许多人尚无法理清一个事实：马来西亚无法成为一个和平与成熟的民主国家，国阵政府冥顽不灵的执政手段要负最大责任。
已故美国国家广播公司的知名主播Chet Huntley曾经斩钉截铁地提醒美国政府：“新闻从业员从来就不是一个社会的拉拉队，也不是掌声的指挥，更不是奴才。这些是独裁社会的角色，但不是在这里，至少尚未如此。”
但这样的新闻从业员在马来西亚却俯拾即是。他们拒绝当社会的拉拉队，并以此为荣，这是对的；但同时却迫不及待去为政权歌功颂德或刻意混淆公共议题，以“纯种报人”自诩，贻笑大方尚不自觉。
林君在文章的结尾感叹“如果抗拒学习和成熟，100年后，游行集会仍然会是这个国家的敏感课题”。
我却感到乐观。一如当年东德的报纸，我相信伪新闻工作者似是而非的文章终将成为过去，被摆在博物馆里供人研究或嘲笑。
话又说回来：就乐于被奴役的人而言，并不存在解放的议题。阁下是否那快乐的奴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