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事討論] 性‧純情‧青春　．林沛理

性‧純情‧青春　．林沛理tvb now,tvbnow,bttvb7 ?/ F- X( r( a5 E0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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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電影《那些年，我們一起追的女孩》最能說明問題，甚至暴露實情的一幕，幾乎在故事一開始就出現。一無牽掛、似乎活得比任何人都要自由的高中生柯騰騎著腳踏車返學，途上逐個碰到他那班「奇形怪狀」的好友和同學。故事的敘述者柯騰這樣介紹其中一個：「每一個故事都有一個胖子。這個就是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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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期是人生最反叛的階段，但作為青春片，《那些年》對片中角色的成敗、強弱、美醜和「酷」與「不酷」的分類與排序，即英文的所謂「pecking order」，那份堅持與自覺，絕對可以跟保守的成人社會看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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漂亮的人與不那麼漂亮的人，beautiful people與not-so-beautiful people，本來就是電影最常用的分類法。《那些年》將這套分類法的使用推到極端，將所有配角和次要角色都變成刻板(stereotypes)，甚至小丑(caricatures)，以襯托柯騰和沈佳宜這對金童玉女。沒有勃起、胖子、假魔術師、好色男、筋肉男這些角色(就連沈佳宜的新郎也是個毫不帥氣、有點老態的男人)，俊男與美女的愛情便不是天作之合，最終的分手也不會那麼蕩氣迴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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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這個角度看，《那些年》不是導演和編劇九把刀對他青蔥歲月的回想(recollection)，而是一種「再想像」(re-imagining)。一個名成利就、older but not wiser的九把刀，用極度自我中心的筆觸，告訴我們一個他自己做主角的故事，如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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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成長——它的激情與代價、無奈與無可避免 ——是青春片的永恆主題，《那些年》卻是一套關於拒絕成長和不用成長的電影。它將它的幼稚，甚至幼稚病(infantilism)，像榮譽徽章那樣驕傲地掛在身上，讓每一個人都能清楚看見。沈佳宜受不了柯騰的幼稚與他分手，但在婚宴上卻情深款款地勉勵柯騰要「一路幼稚下去」。那是因為經過這麼多年，沈佳宜終於「弄懂了」柯騰。柯騰之所以是柯騰，全因為他的幼稚；幼稚根本就是他的「defining quality」。沈佳宜要柯騰「一路幼稚下去」，代表對他整個人全盤、無條件的接受，這成為了女方對男方的(某種)愛的宣言，以及男方對自己的終生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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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籍猶太裔心理學家佛洛姆(Erich Fromm)在《愛的藝術》(The Art of Loving)中指出，愛是唯一的成長之路，因為只有愛上其他人，我們才會走出自戀的迷宮。《那些年》提供的是另類的愛的教育，它告訴我們，真正懂得愛，就是要讓你真正愛的人一路幼稚下去。如此義無反顧地擁抱幼稚，難怪它在越來越幼稚、「鲟化」的香港，可以引起各界廣泛共鳴，甚至成為社會現象。0 Z7 L% K- p% V! n
《那些年》呈現的，當然是被高度淨化(sanitized)了的校園生活和成長片段——說得誇張一點，任何一個出現在《童年往事》和《牯嶺街殺人事件》的鏡頭都要比《那些年》整套電影還要真實。在這個子虛烏有的青春烏托邦，姑且稱此為「Youtopia」，沒有校園欺凌，沒有幫會入侵，更沒有考試壓力。柯騰努力讀書，公仔箱論壇6 V" Z4 K5 g! }
只是為了打動佳人的芳心。訓導主任的權威，面對全班同學的集體反抗，簡直不堪一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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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佳宜的角色不過是一個理想化，即概念化 (idealized)的夢中情人。她美得毫無殺傷力。真正有趣的是柯騰的角色。表面上，他是一個對自己的身體全無羞恥之心，整天都想著性，在上課的時候「打飛機」(自瀆)的「超級慾男」。可是，當他有機會與他心儀的女生在一起，又純情到連她的手也不敢碰一下。公仔箱論壇, X1 `- O3 [" E* L4 |" @
這樣一個外形俊秀，表面上當女人是獵物的性捕食者，骨子裏其實把心愛的女人當成公主，甚至女神的浪漫主義者，叫女觀眾怎能不動心？柯震東飾演的柯騰既不是只想弄女生上床的「性人」，也絕非坐懷不亂、無欲無求的「聖人」；而是介乎兩者之間、有血有肉的「常人」。

《那些年》賣純真純情，卻沒有打壓、排斥和放逐「性」。跟它比較起來，大多數港台兩地的青春片和校園電影馬上顯得虛偽矯飾、口不對心。用「性」來包裝「純情」，不僅更有說服力，也更討人歡心。「我喜歡性，但我更喜歡你」，是多少女生希望從男生口中聽到的一句話；對男生來說，也會是多麼有用的遁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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