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事討論] 中國媒體集體抗命尋失蹤真相張潔平

本帖最後由 felicity2010 於 2011-8-5 06:22 AM 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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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媒體集體抗命尋失蹤真相 張潔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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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州動車追尾事故後，中國媒體集體抗命深入現場調查，但中宣部在頭七晚連下禁令「撤版」、「清場」，媒體人悲憤在網上披露，輿論控制的效用破產。人民網輿情監測室高官指出，「到了用網絡倒逼改革的時候了」。1 M( E6 U( Q, B9 y$ |2 x+ T7 _

動車追尾傾覆，幾十條性命灰飛煙滅。人們還來不及從災難的哀傷中平復，眾目睽睽之下，兩樁事實的揭露卻讓這哀傷狀態升級為憤怒，也把鐵道與宣傳兩個部門齊齊釘在恥辱柱上。" _: c, A% M& e

根據中央電視台最早抵達現場的電視直播畫面，七月二十四日凌晨四點，事故發生僅僅八小時後，現場「已經基本停止搜救」，「救援結束」，而鐵道部長盛光祖趕到後的主要命令是：盡快清理現場，盡快通車。這不僅不符合國際救援的七十二小時慣例，同樣不符合總理溫家寶在回答記者提問時所聲明的，自己唯一下達過的指令：「救人。」

更多此前鐵路事故的見證者在網絡上聲言：重大事故後幾小時就恢復通車，現場清理偏草率，死亡人數往往很難確證，何談遺體處理——這原來是鐵路系統的慣例。「鐵老大」這樣的「習慣動作」從側面坐實了人們由動車事故引申的「發展高於人命」的隱喻式聯想，無論鐵道部副部長陸東福通過官方媒體批評這種質疑如何「深深傷害了事故救援第一線五千多人的感情」，這樣的事實，仍然把鐵道部釘在了恥辱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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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宣部秘密作業失效
另一個被釘上榜、受到眾口怒瘗的是中宣部。曾經在媒體人口中諱莫如深的這個部門，此次遭受了前所未有的集體抗命；更為嚴重的是，慣常的秘密作業「禁令」、「撤版」、「清場」，此次竟然經由一個個記者、編輯、公共知識分子、意見領袖、明星、普通讀者的微博，都袒露在光天化日之下，顯得醜態百出。輿論控制的工具仍在，但效用已經破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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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二十九日，溫州動車事故死難者「頭七」的日子。溫州街頭亮起燭光，為受難者祈禱；遇難者家屬聚集在一起，痛哭失聲要求真相。而就在同時，中宣部接連三道禁令，措辭嚴厲，要求各媒體在現場的記者撤回，要求各大報紙不得繼續對溫州動車事故做評論報道。

網絡流傳的一個禁令版本是：「各地方媒體包括子報、子刊及所屬新聞網站對事故相關報道要迅速降溫，除正面報道和權威部門發布的動態消息外，不再做任何報道，不發任何評論。」各大網站的專題也被要求撤出，不允許放在網頁的重要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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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位媒體人士向亞洲週刊證實了這條禁令的真實性。禁令就發布在溫家寶在事故現場，要求「公開透明」處理事故的第二天。

控制輿論只在神不知、鬼不覺之時才有效。可七月二十九日晚間，從禁令到達，到記者抱怨，然後是編輯連夜加班撤版，圍觀者緊盯著網路專題幾點幾分撤下，印證禁令真實性，再到第二天，人們盤點著那些被撤換掉的報紙頭版，並和原版對比，進一步印證——每一個環節，都彷彿電視連續劇直播一樣在微博上公開進行。來自輿論監管部門的禁令儘管成功地拉下了幾十個報紙版面，調離了幾十名現場記者，卻最終喪失了它最核心的效用——控制。

鐵道部控制不住人們的眼睛，宣傳部控制不了人們的嘴巴。2 {" \. i g5 k8 L% t6 z5 f

七月三十日，人們沒有在報紙上看見本已經進廠待印的尖銳追問、高聲問責的版面；但卻在七月二十九日的微博上，看見了兩個更具有啟發性的現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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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現場是北京、廣州、上海等地的媒體編輯部：晚上十點之後，各大媒體編輯們通宵趕工，臨時換版，邊換，邊免不了同時發微博：《二十一世紀經濟報道》的編輯在微博上「吐槽」（網絡語言，意為抱怨、發牢騷）說要撤掉整整十二個版面，拿什麼來填啊；《新京報》連頭版在內亦撤掉至少五個版，編輯在微博上說：「長歌當哭沒辦法，我們要為兩千多新京報員工的飯碗考慮」。公仔箱論壇% v/ ?7 h7 m0 n, h# r

更有許多媒體人直接向中宣部開罵。許多微博發出不久之後被刪除。於是二十九日晚上，在媒體人中被轉發最多的微博，成了「該微博已經被刪除」。$ m8 E* f2 o4 X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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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個現場是溫州，動車劫難事發地。現場駐守七日的一線記者遭遇了和汶川地震後相似的經歷，「清場」。他們多數接到了各自報社的電話，要求撤離。而與汶川有所不同的是，他們的哀傷除了浸泡在媒體兄弟的苦酒裏，也蔓延在了微博上。* P3 d! w& @! s% f9 M3 l

有記者慨歎，該如何面對曾經向遇難者家屬作出的承諾。有記者為這樣的黯然離場憤怒罵娘。也有人替宣傳部不值：「從現在掌握的材料來看，事故的處理存在很多問題，但沒有想的那麼惡劣。但如此封口，實際上讓大家都把傳言當真了，這個昏庸的怪物。」還有更多人，直接貼出了自己被扼殺在禁令下、未能面世的報道。

媒體人對國家的感悟5.39.217.76# L7 d9 K, S+ h- |% _
《新京報》記者吳偉在微博上貼出自己記錄溫州動車事故逝者的稿件，其中第四十名死者陳偉妻子劉成蘭的一句話：「為了喚醒他，我一直和他說話，摸他，全身地摸。但他全身都是傷，從頭到腳都是傷，我都不知道手往哪裏下。」吳偉說：「寫的時候未曾料到，這竟會是這個夜晚過去後媒體人對這個國家的感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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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條微博被轉發了至少三萬次，被稱為媒體人對這個國家哀傷的致辭。編輯部徹夜換稿，記者長歌當哭，這兩個現場，圍觀者看在眼裏，明白在心裏。

被稱為「微博女王」的著名演員姚晨，在她超過一千萬收看者的新浪微博上，七月二十九日這個晚上，她說了一句話：「今夜，向媒體人致敬。」這句話被轉發了一萬七千多次。5.39.217.76' d) }+ z' a: A( o, S+ ^' B

著名投資人王冉在微博上寫：「向所有有良知和職業尊嚴的記者朋友們致敬！你們的工作沒有白費。即便我們看不到你們用心澆出的文字，我們心裏卻早已有了它們清晰的印跡。如同昨天的東早、南都，印，或者不印，都將載入史冊。」

這條微博也被轉發近萬次。轉發者中包括台灣明星伊能靜。伊能靜轉發時，同時評論：「他給你一杯白乾，你無力的落下淚來。你說：第一滴淚為尊嚴。第二滴淚為無法爭取的尊嚴。第三滴淚為被踩踏的尊嚴。第四滴淚為根本沒有尊嚴。他嗤著嘴笑說：維穩就是你最大的尊嚴。（一夜不睡，向媒體人致敬。）」她接著說：「就算所有的媒體和依然在努力發聲的人都是堂吉軻德，但至少，這個努力的故事被留下來了。」5.39.217.76% i& n% U: y* ?% u8 t9 a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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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如無意外地，許多市場化媒體的頭版故事變成了北京暴雨、韓國暴雨、紅十字會公布玉樹賑災款帳目……而整整七天沒有就溫州動車事故發出任何聲音的鐵道部直屬機關報《人民鐵道》，在這一天的頭版，放上了標題為「把救人放在第一位——『七·二三』甬溫線特別重大鐵路交通事故救援紀實」的報道。新華社連夜發了對沒有具體署名的鐵道部「有關負責人」的專訪，在專訪中，對鐵道部發言人王勇平默認在結束救援後才發現、稱之為「奇蹟」的小女孩伊伊，「有關負責人」給出了更精緻的標準答案：「按照指揮部確定的把救人放在首位的救援方案，在橋下使用大噸位汽車吊精準、平穩地將兩端車廂移開，公安武警、救援人員得以對該車廂實施全面搜救，在移出數具遺體後，小伊伊在這裏獲救」，而在此之前，「鐵路部門指揮人員從未宣布過『停止搜救』」。

被媒體狂轟了整整一週的鐵道部，在宣傳部一夜「封口令」之後，展開輿論反擊。可惜此前微博上「劇透」得太厲害，從封口到反擊各種招數已經被網民想像了個遍。如此情形，只是更顯出權力的傲慢與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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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圍觀者幡然醒悟的。網友耶馬在微博上說：「我曾是個憤青，在群裏因為反日，舌戰群雄。也曾擁黨愛國。特別在汶川地震時，我深深被感動了，我感受到了作為一個中國人的幸福。我認為，在這樣的一個國家裏，我們永遠不會被放棄，被拋棄。可是今天，我疑惑了。僅僅一份哀悼——為什麼不可以？如果真相如此，我想向曾經敵對過的朋友說一句：你們贏了！」

遇難者家屬與總理對話的內容也在微博上瘋傳：「（賠償）一會兒十七萬，一會兒五十萬，賣大白菜呢？！我們人都沒了，我們不要錢，我們要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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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貫敢言的《南方都市報》再度挑了頭，禁令發布之後第二天，網議版的大標題用上了國罵：《他媽的奇蹟！！！》三個驚歎號，配上一句「他媽的」，該版多篇文章繼續質疑，「處理為什麼會如此草率」，稱「鐵道部撕碎了一個國家的天真」，「必須打破鐵道部的壟斷」。5.39.217.768 M8 R, a) N. g1 E

《經濟觀察報》、《新世紀週刊》等媒體也頂住壓力依舊登出了問責鐵道部的封面故事。《經濟觀察報》的標題是《分拆鐵道部》；而《新世紀週刊》則寫《大崩潰》。在這樣的氣氛中，著名媒體人錢鋼在微博上說：「劫難中已顯現公民、媒體和體制內有良知者攜手的力量，真的，不必絕望！」

《人民日報》下屬人民網輿情監測室秘書長祝華新，因其身份的特殊，在溫州動車事故中他的評論備受關注。七月二十五日，祝華新在團中央機關報《中國青年報》發表署名文章《到了用網絡倒逼改革的時候了》，在這篇文章中，他引用網民歎息：「網民們的徹夜不眠，溫州人民的血濃於水，這些熱血和關切，這些悲哀和憤怒，無法觸動他們分毫，連起碼的謙卑姿態都不會做出來」；所謂主流媒體不能是一架「與民眾，與世界，失去了對話能力甚至是理解能力的機器，你的悲傷和憂慮它聽不懂」，「到了用網絡倒逼改革的時候了」。

新浪微博的壓力5.39.217.76- E6 L# J. r3 C! X' A/ b
網絡是否真能倒逼改革？新浪微博的編輯八月一日開始挨個兒給意見領袖們打電話、發短信，要求注意言論，盡量不要再罵鐵道部、宣傳部、高鐵及動車，「保護微博」——電話通知到個人，宣傳系統的邏輯仍然統領這裏。他們不理解，每個遇難者都賠了九十多萬，高鐵事關國家經濟命脈，你們還要怎麼樣？

割裂與拐點都出現在這裏。如著名作家韓寒一篇被刪除的評論《脫節的國度》所說：「他們認為，從大的來說，我們舉辦了奧運會，我們取消了農業稅，這些你們不讚美，老是抓住一些細枝末節的東西，這是什麼居心……他們將科技裹著時代向前走的步伐當成了自己主動開放的幻象……一個所有人都覺得委屈的國家，各個階層都已經互相脫節了，這個龐大的國家各種組成的部分依靠慣性各顧各的滑行著，如果再無改革，脫節事小，脫軌難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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