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事討論] 練乙錚: 才聞天津爆又見深圳埋—看回歸，香港怎生得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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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大陸幾乎所有大城市都發生特大人為災難，而且幾乎都是官員失責貪腐引致的。深圳發生了慘劇，更叫港人不寒而慄，怎會聽梁特的話與大陸搞「融合」？18 年來的身份認同民意調查結果說明，港人的想法有兩次大反覆：朝「人心回歸」的「正確方向」大步走了11年，2009之後又回心轉意；今年認同「香港人」的比率是認同「中國人」的兩倍，亦即打回九七時的原形。九七之後來了90萬新移民，卻未能扭轉這次民心背向。由此推斷，新移民的身份認同走勢，可能和本土人士無甚分別。2 d% N' W' T( O$ M0 }

一、「2016是中國城市大治的元年」5.39.217.76) l2 E/ R  x- a* H8 F9 O, ?* }4 j

才聞天津「爆」，又見深圳「埋」。津、深一北一南，都是大陸通往世界的重要口岸。前者是歷史名城，最初是北宋時期女真族金國設立的軍事重鎮，其後不斷升格，清朝的時候，地位僅次於首都北京。深圳則幾百年來都不過是當地農村裏一個不見經傳的小墟；1979年大陸看準毗連香港之處有地利，把寶安縣升格，無中生有瞬間打造出一座2000萬人口的「深圳市」。如此「深圳速度」，不僅一度令港人望而生畏，連咱們的特首也自慚形穢，曾經於今年初拜見深圳市委書記王榮時大嘆「香港如果做到深圳一半已經很好」【註1】。

不過，今年遭災的大陸一級大城市及直轄市，又豈止深圳天津？元旦日有上海的「踩踏事件」，死了36人（死亡人數超過30的，大陸官方定義為「特別重大事故」）；6月份，有重慶船翻沉事件，442人遇難。這個月，北京兩次出現前所未有的霧霾污染，因此而死的人數，沒有官方數字，但可作如下推測：據2004年大陸環保局和統計局聯合發表《中國綠色國民經濟核算研究報告》的專家們估計，該年大陸平均每10000名城市居民中有6人因為空污死亡【註 2】。北京現有居民2150萬，就算污染程度保持在2004年的水平，今年也有2150 × 6 =12900個北京市民因為空氣污染死了，可能大部分都集中在12月；打個一折再取齊頭，就是1000人。公仔箱論壇+ l8 U6 n: Y! a  H# H; g6 I7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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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云多難興邦，大陸周一急忙召開了第二次中央城市工作會議（第一次是37年前開的），據說與會黨政官員研究了「當前城市工作的突出問題」，意義不同凡響，以致本地首席官媒《文匯報》評論如是說：會議顯示城市悲劇2015年結束，2016年是「中國城市治理的元年」【註3】。tvb now,tvbnow,bttvb- s6 m) l, h, o3 H' @  n* }7 w# t$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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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體育再次把港陸推向「種族隔離」？  y0 F* D: {' s

11月17日的港中足球大戰，主辦單位出於政治安全的考慮，不僅把港陸球迷的座位分隔，連廁所也是一邊一套，筆者戲稱之為「一國兩廁」，實際上有更深涵義：處於愈來愈沉重的「一國」壓力之下，「兩制」之間的矛盾隨時爆發，以致當局不得不做出一些「反融合」的措施，久而久之，那樣的措施不斷出現，就會滙集成為類似當年南非聯邦白人政權使用過的「種族隔離」政策（apartheid），在愈來愈多的場合區隔港人和陸人，才能免生衝突。一葉知秋，當然還會有第二塊飄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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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際體育雜誌Runner's World中文版《跑者世界》11月30日宣布為大陸的跑步愛好者主辦一個一連4天、名為「香港跑步節」的活動，日期定在明年2月10至13日（農曆年初三到初六），跑經在哪裏沒有說明，只公布了「比賽地點：香港科學園」。不過，由於兩項賽事其中一項是21多公里的半馬，另一項稱為「家庭歡樂跑」的跑程也有兩公里，所以幾乎不可能不佔用公眾馬路或行人道。主辦者使用的行銷口號是「跑在香港，過幸福之年，享家庭之和睦」，活動的組織形式則類似「旅遊全包宴」，並已經開始在網上接受報名，費用從每家300元到每人5700元（人仔）不等【註4】。公仔箱論壇2 q& m8 p2 y4 o( ^- B#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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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沒有什麼不好，而且活動主題不是購物，不會成為本地勇武派「反鳩嗚」的對象，跑步也不像「拖喼」，不會老是踩着了其他行人的腳趾。不過，一些好奇的港人很快就發覺，沒有大陸發行的付款卡及在大陸註冊的電話號碼，網上報名手續就辦不通；這無疑等於是在搞一項在香港主辦的大陸人活動，香港人不得參與。消息傳出，當然引起不少人關注。公仔箱論壇# w: Q. T' b5 K1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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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注者的疑問很多：8 _+ B! ?9 C& K' f3 w- _

來港舉辦馬拉松使用道路及公眾地方及設施，跟單純組團來港旅遊，是不是在活動的排他性方面應該有所區分呢？tvb now,tvbnow,bttvb% Y% x2 E7 W. v) c, I) b, H; E7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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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辦單位有沒有向香港特區政府的有關單位及香港科學園申請使用道路及其他公眾地方及設施？如果有的話，為什麼《跑者世界》沒有按國際上主辦同類活動的慣常做法，在募集參與者的告示上出示賽跑路徑的詳細資料呢？在十分重要的節假日期間一連4天舉辦一定程度干擾地方居民正常生活的活動，香港的批准單位是否有責任一早把事情公開，進而諮詢有關的區議會呢？
如果《跑者世界》沒有向特府有關部門申請而可以不請自來，那麼，本地體育或其他性質的單位，是否也可以照辦煮碗，任意在香港任何的公眾地方舉辦大型的、排他（特別是排除大陸人參與）的商業或收費活動呢？9 S* O( j& O" x) o+ v5 l

更政治性地想，如果大陸的主辦單位不必向港府申請而可主辦該次活動，會不會造成先例、以後類似的活動蜂擁而至，比「水貨客」尤甚地「佔領」香港呢？此例一開，會不會馬上觸碰到近日令港人極為敏感的「主權問題」呢？這樣的先例，對目下港人激烈爭議的「一地兩檢」問題有什麼涵義呢？有陰謀論者甚至有此一問：這是不是港陸兩地政府利用《跑者世界》帶出最極端的「香港無主權」的訊息的巧妙做法？$ D3 g' }+ k1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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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述有些顧慮也許過了頭，大家不必太過認真。更值得留意的可能是，《跑者世界》主辦這次活動，與上次香港足總主辦港中足球大戰一樣，於有心而無意之間，竟然都作出了類似「種族隔離」的安排。《跑者世界》和香港足總一樣，都不是官方單位，做出的不是什麼政策，卻會產生文化和政治方面的震盪，長遠而言，其影響和官方做的政策差不多。須知道，南非當年的種族隔離，起先也不過是一種文化現象、社會習慣，後來才有政府的縱容和鼓勵，最後才以立法方式固定下來了。上世紀殖民帝國在南非搞出的罪惡一套，這個世紀會不會在香港一步一步借屍還魂呢？公仔箱論壇# ]4 {3 x: _8 Z3 v  `, Z: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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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40%市民只認同「香港人」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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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大民意研究計劃日前公布了最新的港人身份認同民調結果，顯示市民當中，有四成只認同「香港人」的身份標籤；只認同「中國人」的，卻低見兩成不到。不過，前者不是新高，後者也不是新低。在1997年8月到今天的這18年裏，對單純「香港人」的身份認同最高比率是2012年6月達到的45.6%；而對單純「中國人」的身份認同最低比率，則是2000年2月達到的13.8%。按此推論，這次民調結果，其實沒有什麼大不了，無論什麼派別的人看過，也沒有理由產生強烈的情緒反應。重要的是看到18年長期趨勢的兩次交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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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7年8月，市民當中，自認「香港人」的比率幾乎是自認「中國人」的兩倍（分別是34.9%、18.6%）。2001年9月，兩者的比率收窄到差不多是0（大約都是26%）；跟着的一兩年裏，兩者反覆糾纏，一直到2003年12月，自認「中國人」的比率穩定反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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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2008年6月，自認「中國人」的比率以稍微超過兩倍的最大幅度拋離自認「香港人」的比率（分別是38.6%、18.1%）。大家記得，那是大陸主辦「京奧」、「神7」上天的日子。但是，2003年開始長達5年的「中國人」身份認同優勢，在高峰之後不到一年便消失。4 N4 A1 |$ q6 I/ ]* [- Y) A1 h,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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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6月，兩種身份認同比率再度交叉；之後的6年裏，「中國人」身份基本上未能平盤反超，差距逐漸擴大。到今年12月，自認「香港人」的比率，再次以兩倍有多的幅度高於自認「中國人」者（分別是40.2%、18.1%）。也就是說，打回九七時的原形了。

2009年其實沒發生什麼大不了的事，反而有大陸的經濟（按GDP計算）超越德國成為世界第三的利好消息；唯一可說不利「中國人」身份認同的，是劉曉波被捕並判刑【註5】。反而要注意的是，2009年之時，西方特別是美國經濟出現危機，大陸卻「安然無事」，一負一正之間，理應對提高港人的「中國人」身份認同十分有利，但結果並不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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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年來港人身份認同的兩次大反覆說明：香港人的「心」，曾經一度打定主意要回歸祖國，但後來又明顯改變了主意。這和當權派喜歡說的「港人未真正回歸」吻合，只不過那個說法太簡單（這反證鍾庭耀博士做的民調與當權派的看法最終一致，他們對鍾的攻擊所以荒謬！）。tvb now,tvbnow,bttvb+ g$ Y9 D5 W. v6 q; u  L6 Z

四、本土派應考慮的「新抵壘政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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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上述民調，還有一點更應留意：2009年的身份認同大倒轉，是在大陸不斷利用「單程證」對香港大規模移民的背景之下出現的。1995年開始，單程證數目倍增為每天150名；九七以來，透過單程證前來香港定居的大陸人為數90萬，佔香港現時總人口的八分一。這些人當中，儘管不少在歷次投票活動中被僱主或親共團體有組織地「安排」投票，但是卻不一定比本來的香港人更認同「中國人」身份。1 r4 j8 L* [2 ]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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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此引申出一個看法：新移民不是「香港人」的天敵；因此，大陸要透過「溝淡」人口取得香港政治版圖大多數的計謀，至今尚未成功。如果看去年的佔運裏不少年輕人都是新移民或新移民的第二代，就更加明確。因此，提倡本土主義的人，或者應該考慮一個「新抵壘政策」：凡是已經抵港定居的原大陸人，都應該視為「潛在的本土派」、「下一次投票或佔領時的『香港人』」。對他們的過分懷疑甚至有若干先驗（apriori）敵意，都是不必的。

筆者始終認為，對大多數人而言，自由民主的感召和對極權專制的本能厭惡，始終勝過蛇齋餅糭。

練乙錚特約評論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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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1：梁特的說話見大陸網報《觀察者》1月30日文章：http://www.guancha.cn/local/2015_01_30_308110.shtml。公仔箱論壇0 D6 N- n* z2 H! @8 q
註2：2004年大陸城市空污死亡率為萬分之六的這個專家估計報道見http://www.china.com.cn/health/txt/2006-09/07/content_7140283.htm；但是，報道裏談及的《中國綠色國民經濟核算研究報告》的「公眾版」卻沒有這個數字；可參見該份報告的「公眾版」全文：http://gcs.mep.gov.cn/zhxx/200609/P020060908545859361774.pdf。5.39.217.76  O" O' A- B; }: C
註3：見本月22日《文匯網》文章〈文匯觀察：遲來的城市治理元年〉http://news.wenweipo.com/2015/12/22/IN1512220071.htm。
註4：見《跑者世界》網頁http://www.rwrace.com/newsDetails12.html。TVBNOW 含有熱門話題，最新最快電視，軟體，遊戲，電影，動漫及日常生活及興趣交流等資訊。& v0 q2 |3 U( M9 r; ]
註5：港大民意研究計劃有關資料的曲線圖表見https://www.hkupop.hku.hk/chines ... eid_poll_chart.html。此所包含的民調有4個身份認同標籤：「香港人」、「中國人」、「中國的香港人」、「香港的中國人」；後兩者的意義要很小心區分，本文略去不論。2009年大事記可參考中文維基：https://zh.wikipedia.org/wiki/2009年中國大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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