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啟智﹕市中心迷思

元朗區新樓盤開售，部分單位的呎價貼近九龍區的同類單位。市場評論指該樓盤地處西鐵站旁，出入相當方便，所以定價合理。回想兩個月前高鐵
爭議熱烈之際，主流論述還在說如果在錦上路建高鐵站的話會交通不便，現在卻把再遠一個站的元朗說成與市中心近若毗鄰，筆者難免感到十分鬱悶。然而回顧城市研究過去數十年來的進程，此等市中心迷思的背後其實大有文章。  u$ u& G!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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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和近是想像距離而非實際距離

翻開香港的中學教科書，對於城市土地利用空間分佈的解釋，往往都是基於古典經濟學的假設。例如中環位處市中心，憑交通方便而地價特貴，所以只有高增值的土地用途（如寫字樓和名牌商店）可以留存。從市中心按距離向外畫出一個又一個的同心圓，則可推斷出不同的地價和土地用途。這種古典的城市形態模型每年由數以千計的香港學生為了公開考試而強記背頌，儘管其種種不足在學術界早已被批得體無完膚。5.39.217.766 O/ G" m. Y  \* X9 k$ L

首先，所謂的遠和近往往是指想像距離而非實際距離，普遍以為不是市區的地方可能比許多市區地點還要交通便捷。想像距離和實際距離之不同，在於前者受政治和文化環境所左右，滲入主觀願望和潛在回報的計算。當利益相關時，公關修辭可以把近的地方說成很遠，遠的地方則說成很近。在港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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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鐵方案的報章廣告中，會把錦上路說成距離市中心甚遠；在其上蓋物業日出康城的電視廣告中，則標榜其「身在城內」的位置優越。然而翻查港鐵的官方數據，從中環站到康城站的車程需時原來和到錦上路站的完全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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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顛覆的批判來自洛杉磯學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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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到政治和文化環境，以古典經濟模型來解釋城市發展的另一個重要問題，在於假設城市景觀是個人利益最大化的後果，而忽視群體和政府的功能。我們可以想像，如果城市發展只以土地利益為依歸的話，北京的天安門廣場和東京的皇宮既然位處城市的正中心，應該建100層的摩天大廈才對。純粹以地租價值來解釋城市形態，抽象的圖表雖然簡潔美麗，卻恐怕嚴重脫離現實。近年來的城市研究都傾向反客為主，相對於把土地價值視為自由市場的供求結果，更重視這些供應和需求是如何被既得利益塑造出來。有學者更進一步質疑，古典經濟模型的流行其實是要為權貴塗脂抹粉，把他們的霸權合理化。5.39.217.76$ A( x4 x! M- Z/ w

要說到最顛覆的批判，則應該是來自洛杉磯學派的城市研究了。他們認為，當所謂的市中心已不再重要時，詢問某處距離市中心的距離也就變得沒有意義。以洛杉磯為例，整個城市就是一個連連不斷以高速公路為本的城市帶，傳統的市中心分析對理解其城市景觀無助。相對來說，探索不同社區如何嵌入全球資本網絡當中更為有意義。傳統的城市研究重視市中心如何組織其腹地，洛杉磯學派反問市中心如何受其腹地所影響。按這說法，最少半部城市地理的教科書，例如「市郊化」和「城市擴展」等的概念，都得完全重寫。

話說回來，新的理論模範出現，不等於舊的就必然過時。機械化地以為每個城市都一定有一個市中心，而且都一定是當地最重要的經濟中樞，固然是想得過度簡化；然而由古典模範發展出來的量化分析，也可以應用在批判社會理論之上。表面上不相容的解釋可能同樣正確，只因處境不同而互相矛盾，問題在於如何因地制宜。有些時候，學術世界也會因為個別概念的歧義而爭拗半個世紀，錯過不同模範綜合更新的機會。如果公共知識分子之間的辯論變得意氣之爭，甚至為陰謀論所蓋過，則更為可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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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文首的問題，相對於玩弄市中心迷思來符合某種利益，不如回到基於實際經驗的討論，並接受這經驗可能人人不同。沒有任何一種定義永遠正確，問題往往比答案更為重要。每事問到底，總比盲目相信地產商或政府的示意圖或廣告片要來得強。tvb now,tvbnow,bttvb# ?' h- a+ A' ]* y/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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