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本利﹕再談政改的路徑依賴

縱使民主黨「否決」參與，部分泛民立法會
議員的「5區辭職」看來仍勢在必行，有關補選會成為未來幾個月的政治討論焦點。補選結果將反映泛民內部不同策略路線之間力量爭持的移動，多於「建制」vs.「泛民」的對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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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補選如何，事後仍需面對既有的政改
困局，現時的種種難題與矛盾不會因補選而煙消雲散。若補選結果被視為泛民激進派大勝，實在看不出泛民願意與政府及其他利益黨派在目前狹窄的政治「機會之窗」（window of opportunity）中尋求妥協。若他們戰敗，泛民悲情更甚，也難以想像溫和派能輕易變成主導力量，以另類策略去尋求打開政改困局，除非屆時中央對雙普選有進一步的積極論述，以開闢新的機會之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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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卻革命任何變革皆屬漸進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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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有各方（包括中央與香港社會）皆意識到解套之道繫於政治妥協，並均能擺脫各自舊有思維與本能反應模式，否則最終只會原地踏步，持續蹉跎，於是誰也好像不輸不贏，但是輸掉的是香港民主化進程的另一次機會，而這個特區的政治內耗只會延續下去。沒有北京認同，則政改不前，但就算中央開綠燈，港人既有利益者無法達成共識或妥協，也一樣徒勞無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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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年政治學者流行以「路徑依賴學說」（Path dependence）去解釋制度與機構內存在的延續性和對變革的惰性（inertia）與抵制。簡單來說，任何現狀（現制）皆建構於透過「人」、「結構」與「文化」（包括價值及意識形態）而交織的既有利益基礎之上，並反映為一維持「存在」的邏輯。在現制「產生」以後，會出現「再生產」（reproduction）期，見諸於既存政策與機制所製造的惰性，及對抵制、排斥相競爭之意念和利益的種種誘因。5.39.217.76$ }$ O) A4 }( X( u8 `! x" V8 ~% ^

只有在維持現狀的機會成本日益高企，而相應於新制度可帶來額外回報之可能性增大的前提下，變革才會出現契機。因而除卻革命，任何變革皆無可避免地屬於漸進式、不完整及延續/保守力量與創新/改革力量之間的互動過程。tvb now,tvbnow,bttvb- {& j: S8 H- i% X!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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缺大妥協政制路徑改道恐邁不出步0 \7 ?  U7 ]" u% [8 \' f

要打破現制的路徑依賴，不單要求人及其思維之變（即既有文化、價值及意識形態之移動），致出現對維持現狀的日益疲倦與失去興趣，更需要對達成妥協與改革之協定的集體意志和能量，使能把集結既得利益網絡的「結構」鬆動、解構，去讓利益重組，令任何偏離現狀路徑的改變得以釋放並獲予新的認受性。這樣，新制路徑才有建立並取代舊有路徑的可能性。tvb now,tvbnow,bttvb. @. m3 F$ B4 j$ p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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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看香港目前政改的關鍵時刻，一個實際問題是如何把現存政制路徑改道，若缺乏社會上的大視野及大妥協，恐怕邁不出步。同樣決定性的問題是，如何釋放及啟動變革的新力量，讓整個社會踏上穩定民主化的新旅程，並使未來的發展依託（依賴）於新路徑之上，不走回頭，這樣才有現實意義而非虛擬的紙上普選路線圖。" F" k/ V% }. x"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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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今，社會上對「功能組別」的意識形態支持和認受態度與上世紀80年代比較，可謂今非昔比，脆弱得很，致現狀已呈現日增的「不協調」（incompatibilities）和日漸擴大的裂痕。人們愈來愈接受平權普選的主流邏輯。此乃原有路徑依賴難以為繼、可行性由高轉低的信號；取消功能組別也成為政制「破舊立新」的主要變數。不過，如何尋找一個新結構去取代現制，仍屬爭議，因當中涉及各既有利益為保護權力、伸張權力而不斷進行之角力（包括對中央的游說）。5.39.217.76! Y4 K$ ~8 P8 S1 j6 y1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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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區議會7 M2 _' s  |" }4 w2 G) @+ K- j) r: P
方案」有相當吸引性) m3 q" S, z1 C2 s

政府倡議的「區議會方案」——即由全港民選區議員產生6名立法會議員（取代目前由委任與民選區議員共同選出之1席），並同時增多5席地區直選議席——不一定完美，且因很多人認為「魔鬼在細節中」，尚需在內容上多所澄清與填白，故不願隨便表態支持，但從路徑依賴角度看，它有相當吸引性，因為它實質上「否定」了傳統功能組別的邏輯與正當性（legitimacy），又同時「否定」了委任制的邏輯與正當性，全面增加新的普選邏輯的主流化（mainstreaming），屬「文化」甚或「結構」上的一個不應過分低估的突破。當文化與結構日益不協調之局形成，舊有路徑依賴便告失效，不能維持太久。" ^& D  u; Z* W0 y; R; J& _

泛民很多朋友對目前政改困局及雙普選不前而感到悲觀，認為已到「最後一戰」的時刻，看不到其他出路。但若從路徑依賴學說分析，目前形勢不太壞透，反過來充滿變機，問題是﹕改革者是否對自己有信心？對形勢有信心？並對改革有耐性與策略？' E9 u. d; ^4 I: Z4 E.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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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前急務是從「結構」上入手，造就2020年前的過渡性但有利於建構與鞏固普選邏輯的中期政治結構，這種「形態構成式」（morphogenetic）的轉軌，不會即時變天，但卻是穩步向前的路徑替代的模式。且新結構也會注入新「人」與「思維」，使變的可能性增大。有論者質疑，由民選區議員去選6位立法會議員，乃另類小圈子選舉，會助長政治貪污。這一切視乎具體選舉方法的設計。公仔箱論壇7 A4 Z  H6 h! k, K; l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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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如何，2012年原地踏步縱可使現狀更壞，但不利於啟動路徑轉軌。不過，新路徑依賴若要建立與持續，端賴乎文化、結構與人（作為變革載體）的三結合，當然還有國家大氣候的因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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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考﹕Ian Greener, "The Potential of Path Dependence in Political Studies", Politics, Vol. 25, No. 1, 2005, pp. 62-72.1 R& o. z3 B2 f! Q! y6 @. l

作者是行政會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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