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來西亞] 谁在那里饶舌？

作者／谢伟伦专栏 Oct 02, 2010 11:47:25 am5.39.217.76+ m7 g8 q1 N! P!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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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国夜行／谢伟伦专栏】满城争论的《吶！》短片挑衅失言的国中校长，无惧“道德塔利班”愤怒吼叫，也一再重复种族歧视窠臼。一名饶舌歌手杠上“一个马来西亚”，用这句话描述黄明志继三年前的“国歌事件”后再次激起千层浪，并不为过。粉丝们比较热衷的是歌中粗话有多劲爆、露骨画面长多少秒，国家机关如何气急败坏，在市场学上，这些话题有助于炒高人气。
一个以傲慢、歧视铸成深刻伤害的事件成因，这一代年轻人不感兴趣，在网路世界里，如果黄明志展示的秽语脏话和香蕉阳具，能把粉丝们带入马来西亚族群政治的历史黑洞，重温这段时期的记忆，激起那么一点的平等意识，那么不仅创作心血没有白白浪费，而且还功德无量。

作者既已透露：写歌sorry人，“不会为任何人创作，而是为自己而作”，华社若继续自陷于道德深渊者，唯恐难窥全豹。人人都文以载道，这样的社会精神生活岂有创意和情趣可言？如果只对片中的粗话和画面有兴趣，不妨以此为缺口，深入探究黄明志想表达的，是“长不大的男孩”的青春期性焦虑或性压抑？张爱玲说“通往女人灵魂的通道是阴道”，连结黄明志中心思想的钥匙──无疑就是阳具。只有敞开心门，方有如此神来之笔。公仔箱論壇& [4 p7 \' x  f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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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薄批判难以拨云见雾

批判不一定是好的，除非它是言之有物的批判，否则将沦为发泄，浅薄且意义不大。欧美、中国、香港、台湾，以生殖器为艺术创作主题者多不胜数，黄明志（右图）可以不尊重社会的美感经验，却不能再谦称“没有想什么大逻辑”，不尝试理解音乐作为一种反叛能量的可能性与限制；不面对自我心中不同的声音、与外在社会连结，下场必然是既无知识，也无见识，谁愿意相信他挑战国家霸权、批判社会现象时的真诚？* ]) E- t: Q. X( L: w# L7 u(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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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流行或另类，无论摇滚、庞克、雷鬼、嘻哈，其所呈现的未必是僵化、固定的，而是如何与整个时代的环境脉络对话、抗争、妥协，以及作为一种反叛的声音，如何改变这个世界。这股力量，我们可以在爱尔兰摇滚乐团U2和台湾交工乐队看到，前者将关怀人权、反抗霸权的基调融入音乐，向社会各个角落放送；后者用自己的母语唱出对人性的批判，并用身体实践对客家文化的维护。我们也可以在中文音乐市场中看到，罗大佑用歌曲唱出对台湾命运的关怀，大懒堂（LMF）以极为粗鄙的歌词和毫不嘴软的态度，痛骂香港社会的沉沦，黑鸟（Blackbird）感性与深度兼具的摇滚，展示鲜明政治社会文化立场和态度……

结合对社会反叛的思潮，寻找音乐介入社会的可能性，他们不把社会变动视为核心，而将音乐人的天赋、勇气、诚实与正义变成驱动力量。他们都相信，音乐是个人与集体表达政治理念的方式，也是社会运动场域中进行政治传播与政治动员的重要媒介。音乐创作的形式与内容往往深受社会脉络的影响，更重要的是，音乐可以透过实际的政治参与传达出自己的国族想象，也可以透过集体的行动，来激发实质的社会改变。公仔箱論壇5 W- p# a6 s: M( ~5 ]0 G

当需要提出异议的时候，我们在某些时刻似乎缺少了得以实践的方法和语汇，以及介入的热情──甚至不觉地将自身排除在集体的生活世界之外，这或许也是巫统一党独大以来，国家机关为了箝制思想与行动而将社区意识、社群意识、政治意识之形成连根拔起与瓦解之后的后遗症。跨不出藩篱，当愤怒来临时，黄明志自以为另类的呈现方式，却是非常主流的价值观，丝毫未反省地复制对女性和“他者”的歧视，与土著权威组织并无二致。正如贾克．阿达利（Jacques Attalic）在《噪音：音乐的政治经济学》（Noise: The Political Economy of Music）一书所指，历史与社会的变化，往往已在音乐创作与品味的变化当中潜藏与预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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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虚拟世界，面向真实社会

这个时代、这个环境除了疏离、漠然、喃喃自语、个人内心式的叛逃之外，是否真的没有其他值得介入和大声言说的？若非如此，为什么在年轻世代的艺术形式和语言中所谓的“政治艺术缺乏”（甚至去政治化）已成为一种普遍现象？甚至，这也不是马来西亚独有的现象，它又和我们所处的时代有什么关系？我们究竟是无奈顺应了、接纳了这个世界当下的模样而走向集体的虚无，亦或是找不到可供表达的媒介？" J3 G1 U7 e  O) X

真正对音乐的鉴赏力不只是一种品味或时髦，亦是一种具批判性的判断力。评价音乐的好坏，是听众品味、鉴赏能力的养成，但这能力所形成的听众群，绝不等同市场销售数字。“年轻人，你为什么要呐！”讲座举行前夕，黄明志的粉丝大军向与谈人陈亚才发动大规模文攻，敌意留言达数百篇；当土权前往闹场围堵时，活动被迫中断，黄明志被迫在困窘中乘车离开；从新纪元学院取消对话会，他哀嚎“土权赢了”，学生集体抗议后，马上改口赞学生勇敢。身为公民，歌手的表演与日常实践，同时也体现个人政治态度与判断。在网路上的黄明志，坐拥三十万余粉丝，离开虚拟世界，魔法瞬间消失，只能坐困愁城，更遑论与批判对象对话。5.39.217.76* l9 C6 T4 V- g& @  K#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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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反抗社会及社会运动的载体，音乐其实可以是个人政治（personal politic）的展现。借由音乐的感染力，载着每个年代的不安，对社会不公的愤怒，以及社会行动的背景脉络，将个人的不满传达出去，用感染潜力帮助他人组织热情，进而成为赋权（empower）的一部分，其背后深沈的社会反省，才是获得尊重的要素。这种方式，需要真诚与情感的触动，有时只需要一把吉他，一支喇叭，就远胜过千万遍政治论述与宣传，远比市场上大多数风花雪月，甚至传达错误意识形态的音乐来得更有价值且更为珍贵。

诚实地面对世界、探索跨界与跨戒的可能，并以这些经验回头检视当下的环境，思考还有什么值得继续奋斗下去吧！我们只能如此期望：在马来西亚，当所有可以听见的声音都被权力化和商品化的时候，黄明志应当思考、应当生产的是，如何呈现当今最需要的各种异质之声。找到限制，就找到了自由。/ p. N; c, s* G, 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