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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前，我開始沒有了除夕。2008年12月31日午夜，關閉了的窗外傳來元旦禮炮、眾聲歡叫、慶新年音樂……，但我聽到的是自己哭泣的聲音，因為那天早上，相伴半世紀的妻子離去了。tvb now,tvbnow,bttvb3 N0 s* V/ H! p6 U5 G
; ?' b& B6 v5 z8 L. E0 R3 J從此以後，我就沒有了所有送舊迎新的除夕活動。十年來，都選擇一個人在家靜靜思念，翻翻老照片。這一天不想被打擾。就這樣一晃，「生死兩茫茫」了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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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A) Y8 n; R8 _. E/ {公仔箱論壇孤獨，很少人喜歡。人是社會動物，若沒有了人與人的社會聯繫，孤家寡人一個，就會感到寂寞，而寂寞會讓人發慌。不過，孤獨不等於寂寞。孤獨是一種處境，寂寞是一種感覺。孤獨的處境，未必就有寂寞的感覺。; Z: ^/ }& c D1 W. x/ I
& l" T5 I5 D! t; f, @1 btvb now,tvbnow,bttvb獨自一人處身在美麗的大自然環境中，靜靜思考，浮想，面對真正的自己，回顧過去，思想未來，那就不會感到寂寞；獨自一人陶醉在樂聲中，或閱讀一本好看的書，那樣也不會感到寂寞。相反，如果一個人處身在一大堆與自己格格不入的人群中，對無聊談話感到厭煩，那麼即使周圍有很多人，你仍然會感到寂寞。5.39.217.76* @ ]$ _ p- L. V6 Y. S
5 J2 Z0 _" t/ |3 \5 c/ qtvb now,tvbnow,bttvb丹麥作家齊克果在1836年的日記中，這樣寫：「我剛從一場派對回來，我是派對上的活力與靈魂：我字字珠璣，人人都因此歡笑，崇敬我，但我走開，我在這篇日記裏確實需要用到如地球軌道一般長的破折號——我想一槍斃了自己。」這是在虛偽應酬中對自我感覺良好的極度厭惡，厭惡到想一槍斃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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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r! {8 e) G4 t" J那是一個真正面對自己的作家，在恭維聲、在虛偽世態中的寂寞感。社會上的許多人當然不是這樣，故屈原有「世人皆濁我獨清」之謂嘆。我沒有齊克果或屈原這樣清高脫俗。在香港，我有不少朋友，其中有好朋友，也有許多愛護我、認同我的寫作並一直有聯繫的讀友。我不感寂寞，無論是在與友好相處或獨處的日子裏。5.39.217.767 t2 W! t) u& c1 m+ ]; c
+ `* M: o" j& s# Y7 J, _公仔箱論壇但觀看香港，這個我生活了70年的地方，看一些過去的朋友，一個個在醬缸中被權勢沾污而變得越來越奇形怪狀的臉，我不禁想起捷克詩人R.M.Rilke的詩句：「當互相嫌惡的人，/不得不共睡一床的時候，/那時寂寞與河流同行……」2 X4 G) E3 K; ~8 ^: x! o" W" h9 T
# a% t8 r7 c& L4 F1 |& H. ^這一年，香港的政治環境，讓我感覺到越來越像跟嫌惡的人共睡一床。一些佔據高位的、變形的、翻着白眼或不斷霎眼睛的說謊者，講着比粗口更難聽的荒謬言辭，真是連唾罵都覺得是侮辱了自己的智慧。感覺曾經如此可愛的香港不斷被沾污，「那時寂寞與河流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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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最後一天，老妻的十年忌日。2018，是許多名人離去的忌年：有死而無憾的，也有我覺得死而有憾的。2018，令人不斷想起卡夫卡的《審判》：約瑟夫．K被捕，被審判，被處決，他的罪名就是他的清白。因為社會上的人都有罪，有罪才可以做人，清白就遭審判。2018，使我們對香港的希望越覺渺茫。2018，記錄梁天琦青春歲月的電影《地厚天高》中，留下一句迴盪整年以至未來的話：「我無能為力扭轉這局面，唯一可做的，只有令自己變得更好。」公仔箱論壇3 @/ H2 Y8 _. B {0 S- Y5 x* O+ p' e! V
) P+ }: }; b4 C1 q. d! ]) K( P在淡紅血色中的微茫希望，就是令自己變得更好。更好的意思就是忠實於自己，就是莊子所說「獨與天地精神往來」。即使如我般老去，也要掌握每一天活着的日子。tvb now,tvbnow,bttvb1 o- ]2 p, D2 r1 Z
8 P, c i. |* A6 M1 q李怡 |
發表於 2018-12-31 10:10 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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