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其「起義」，不如「喜異」

——從陳冠中《盛世》談政治語言遊戲tvb now,tvbnow,bttvb; R$ w: B* g/ ^- c# X
陳冠中近作《盛世》獲《亞洲週刊》評選為「年度十大小說」之一，實至榮歸，而且雖然沒法在中國大陸出版，卻已在內地網絡和平面媒體備受討論，可見其情節主題之迫切貼時。

箇中理由不難理解﹕儘管小說描述的是2013年的「盛世」繁景，但其所謂遠景，處處無不指向現狀以至昔時，歷史時間本就是一條延綿長河，因此任何所謂嘲諷未來之作，統統有如一支雙頭利針，在往前刺戮的同時亦直接往後攻擊，哥倫比亞大學教授王德威以「21世紀版的《新中國未來記》」形容該書，正含此意。5.39.217.76% k+ ]5 B% r+ S" {* T8 E/ @

既然《盛世》說的是中國故事，香港人於此時此刻閱讀此作，恐怕別有一番強烈感受，因為書內描述的其中一項「盛世策略」，是語言操作，而這，正是香港政治戰場於此時此刻所面對經歷。

先看《盛世》所談的語言操作。書頁之間，作者不斷強調「論述、論述、論述」，嘲諷2013年的中國政府透過一套在本質上屬於粗糙但在運作上卻極成功的論述策略令十多億中國人民陶醉於獨特的幸福感裏而忘記了曾經發生於某些時間的某些事情，譬如說，八九六四。陳冠中是這樣說的﹕

「冰火盛世計劃取得初步成功後，《人民日報》有一天的社論，第一句寫『自從世界經濟進入冰火期，中國的盛世正式開始……』這只是文章的修辭，把兩句話生硬的放一起。那天後，這兩句話在各種報導中不斷重複，變成標準套句，人人琅琅上口。當時中宣部還有一份報告已經注意到，媒體甚至網絡都很少有人再提中間隔的二十八天……越來越多人真的忘了那二十八天，不是一般的一時忘記，而是壓根兒記不起有這回事，就像有些人無意識的在記憶中抹掉一些童年的重大創傷。人們是真的記不起那二十八天。」; @: x+ l. W/ i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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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利用媒體社論把不同的時間片段剪接拼湊，尚有其他語言操作策略，例如，創作新詞。故事男主角老陳即曾想到﹕「九成自由。現在我們已經很自由了，九成甚至更多的題材都可以自由談論了，九成甚至更多的活動都已經不受管制了，難道還不夠嗎？大多數人連那九成的自由都消化不了，還嫌太多呢！不都已經在抱怨資訊爆炸，娛樂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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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治至此，政治遊戲已經變成語言遊戲，管治者與人民皆或主動或被動、亦主動亦被動地在語言森林裏迷路，快樂地，幸福地，毫無包袱地。

這樣的語言遊戲跟香港現有什麼關係？看看最近把許多人挑弄得臉紅頸粗的「起義」爭拗便知一二了；香港人畢竟是中國人，始終深陷在文字迷信的傳統漩渦裏，如同《盛世》裏的眾男眾女，對語言遊戲玩之不厭不疲不棄不倦，以迷路為樂為榮為恨為怨，不知道浪費了彼此的幾許生命。5.39.217.766 _4 D( c7 i+ D0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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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看對「起義」恨怨萬分的一方。這群人硬要為「起義」二字冠上「革命」或「造反」的煽動框框，不能不說是沒話找話說，若非純為附和建制利益，便是無視於語言的彈性本質。「起義」兩字在中國政治歷史裏有何等意涵是一回事，到了21世紀的中國香港可被賦予什麼樣的另類意涵又是另一回事，強在兩者之間劃上等號，不啻無限上綱，若用回內地的慣常政治語言描述，便是另一種形態的「別有用心」。香港人在語言使用上本就極富彈性創意，誰說「起義」必是造反或叛亂，誰便是毫不尊重香港的本土文化。公仔箱論壇8 @% o' @! Q# m, r- w, l, g/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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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言使用講究「語境差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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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應過敏便中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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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的不說，且看三四年前當西九建設有所爭議時，不是有過一本評論合集叫做《文化起義》嗎？那有什麼問題？難道是叫人起來叛亂造反、走向文化港獨嗎？該書背後的出版集團，不是跟地產商淵源甚深嗎？難道地產大亨也支持文化港獨？香港電台
目前也有一個節目叫做《音樂起義》，難道又是叫人叛亂造反、走向流行港獨？RTHK諸君子諸士女有此膽量和意願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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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說是「港式起義」的語言意涵本就不同於傳統起義，即連「革命」亦是如此，以前不是有過某跨國企業的汽水品牌以「靜靜地起革命」為宣傳口號嗎？難道跨國大亨也有興趣推動潮流造反、策劃飲料港獨？tvb now,tvbnow,bttvb7 i& n" h4 L# o/ X4 d) \6 U5 v9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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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言使用向來講究「語境差異」，何時何地使用何種修辭，意義可以百般迥異，辭職諸將之「起義」召喚，其實完全在香港特區法律和《基本法公仔箱論壇! p& l# b* \+ U
》的遊戲框架內開展進行，煽動有餘，「獨」味不足，硬要憑此替他們戴上港獨帽子，等於《盛世》所揭示的語言操作策略，純屬管治所需，跟現實距離甚遠，誰對之反應過敏，誰便是中了圈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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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真要對「起義」一詞深入探究，其實更值得思考的問題是公投- r0 t1 p" K2 y: }0 V9 k! b
諸將是否擔當得起那個「義」字。既然說是「起義」，當然應該對事也對人，因為義事理應由義人所帶領所推行所號召，我們才有信心追隨跟進，才有理由相信不會被出賣叛離。由這角度看，在所謂「公投五虎將」的出陣名單裏，我們固然極高興於看見某些名字，卻又未免對另一些人名有所懷疑，尤其最年輕的那位「直升機議員」，當初本就是強人一姐的護翼掩蔭下始能高速進入議會，而兩三年下來，我們只要翻翻議會質詢紀錄即知其問政成績乏善足陳卻又錯誤頗多，其最擅長者似乎只是把旅遊玉照濫發給報社、把浮淺文章一稿兩投給報社，甚或致電投訴時評作者，憑此問政履歷而欲誘人跟其「起義」，難免誠信有限、後患無窮。我一直搞不明白的是既然泛民兩翼把總辭看成生死大事，為什麼不讓強人一姐下場搏殺而偏偏要讓二線演員出面搶票洗底？到底是真有不可解決的技術理由，抑或是於公義之中暗藏私心？公仔箱論壇' P5 Y6 A+ Y. @6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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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話說回來，如果「起義」由於某些人選缺陷而不成其「義」，亦毋礙於把這樁已經洗濕了頭的事情實踐到底，因為，辭職諸將大可再次發揮香港人的創意本色，把「起義」改寫成「起異」或「喜異」，一來可以避開無謂爭拗，二來同樣可以吸引眼球，三來清楚表達了對於曾氏保守政改
方案的歧異觀點，何樂不為？改名之後，如果建制派再不跟進參選，便表示他們只懂聽從權威命令行事，不敢對政改方案有絲毫「異」心。tvb now,tvbnow,bttvb- z- n9 t  @/ u: d( a$ G1 Y8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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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動字詞，為時未晚。還等什麼？tvb now,tvbnow,bttvb# u+ X. c) _$ B" n*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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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家輝

資深傳媒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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