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澳台] 獄中書簡：司法系統崩潰的危機 - 戴耀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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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6月12日開始，反送中運動已出現了多次警民衝突。一天林鄭政權未能正面回應訴求，衝突就只會繼續蔓延開去。每次衝突之後，警方必會拘捕幾名至幾十名示威者，至今累積起來應有1、200名示威者被捕，有幾名更已提堂。特區政府及警方在每一次衝突後，必例牌地嚴厲譴責暴力，更強調必會嚴正執法，絕不姑息。故此，未來還會有數以百計的示威者被拘捕、起訴、判罪甚至入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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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指出若林鄭政府還不正面回應抗爭者的訴求，香港的體制將難以承載，甚至會出現體制的崩潰。我也不是指現在抗爭者已提出香港必須實行真普選，才能徹底處理反送中的根源問題。真普選這要求當然是現在的體制所承載不下的。但我在這只想指出一個很實際的問題。若不斷有示威者被捕，而特區政府又說必定會追究到底，累積起的數目已足可拖垮整個司法系統。或許大型搜捕的目的是要阻嚇抗爭者令他們不敢再以身試法，但當香港的抗爭者連死也不怕時，被捕、被控、被審以至被監禁又怎會令他們卻步呢？故一切照現在的軌迹發展下去，很實際去看，我們現在的司法系統根本承載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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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說負責拘捕、調查的警方。衝突事件往往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而示威者現在都很懂得保護自己，戴上頭盔、口罩，即使有大量影片記錄，要搜集足夠證據針對個別的示威者去起訴也會是非常困難。故每宗調查勢必耗費大量警力。若衝突持續，實難看到警方如何能在短期內完成這麼艱巨的搜證工作。若警方把搜證工作拖延，所搜集到的證據的穩妥性必會在訴訟時被挑戰，涉及警員的記憶會變得淡薄，那就更難令被告入罪。若警方選擇性執法，只針對少數的示威者，那一方面產生不起足夠的阻嚇作用，另一方面亦令人更覺得警察執法不公。最大問題是警方做不到自己所說的誓要追究到底，更難取信於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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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樣的壓力亦會出現在檢控部門，2019年發生的案件，很大可能要兩至三年才能完成調查、搜證及檢控的程序。拖得越久，公正性被質疑就會越嚴重。即使案件最後能去到法庭，因每宗案件都涉及大量證據，辯方會質疑控方提出的證據，尤其是被告是否就是證據（如影片中）所指證的那人，每宗訴訟必會非常冗長。那會令已是超荷的法庭百上加斤，不少訴訟可能要再等兩至三年才能完成原訟、上訴以至終審的程序。香港司法系統所受的壓力是可想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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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設真的有數以百計，甚至過千示威者被判長期監禁，香港現在的監獄設施也不可能承受得到這額外增加的囚犯。我現在身在監獄，更能深切感受到若有大量囚犯湧進香港的監獄的問題，已是相當殘舊的監獄設施勢會超荷。囚犯們現在的生活條件已不算理想，若因監獄變得更加擠迫，那必會大大增加監獄維持保安的難度。若因囚犯不滿監獄情況，造成囚犯之間的衝突，囚犯與職員之間的衝突，爆發監獄暴動的可能性不能抹殺。

最關鍵的問題是這群因抗爭而入獄的囚犯，與一般囚犯的想法及行為很不同。他們是為了守護香港的核心價值而入獄，牢獄生活（即使是長期的監禁）也不會改變他們的信念。從不少外國的經驗看到，牢獄生涯往往把這些抗爭者鍛煉得更堅韌。若香港的體制未能有根本改變，當他們離開監獄時，當權者只會面對一群更堅定的抗爭者。

因此，要走出現在困境，必須回到導致本是和平、守法的港人會走到現在持續、激烈抗爭的這一步的根本原因，只是不斷說要遏止暴力抗爭，那不單不能解決問題，更會令社會分裂進一步惡化，甚至會拖垮整個香港社會，包括了司法系統，而香港制度的其他部份，也同樣難逃崩潰的危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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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7月3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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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耀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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