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際] 鍾樂偉: 漫談韓國職場文化：韓劇《職場之神》與漫畫《未生》

本帖最後由 felicity2010 於 2013-7-3 01:45 PM 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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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年以來，韓國擁有發達國家中，工人每周工作時間最長的紀錄 (平均一周工作44.6小時)；還有，在韓國當下1800萬的就職工人中，有超過3分1都是非正式員工。; M1 M2 {; ?8 P( T2 P; ~/ P: B

傳統儒家文化中的「重階級」、「護和諧」與「男尊女卑」價值，也影響韓國公司中的職場文化。面對著這種由來已久和植根在生活底蘊中的職場文化，不少韓國的「打工仔」也有口難言，多年來一直只能對這類既封建又不人道的文化啞忍，異化的工作環境，也使應有人的本性也扭曲。TVBNOW 含有熱門話題，最新最快電視，軟體，遊戲，電影，動漫及日常生活及興趣交流等資訊。7 l$ Q1 K1 D. \$ A( s6 Y0 u)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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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月，韓國流行文化大吹「職場風」，不少電視劇、漫畫與電影，都以年輕一代在大公司中，面對著這種不合時宜的職場文化作出控訴為題材，並獲得一致好評，收視也直接反應出盡得一眾「打工仔」的認同。當中，以韓劇《職場之神》與網絡漫畫《未生》最具代表性。5.39.217.76# A- W0 y/ Z7 W. S) d/ E1 t: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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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職場之神》與《未生》橋段與共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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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職場之神》是韓國KBS電視台2013年度4月至5月播出的電視劇，故事改編自2007年日本電視劇《派遣女王》的劇本，但編劇作了些修改。

故事是以充滿個性的合約工(contract)金小姐(金惠秀飾)為中心，描繪她在Y.Jang食品市場營銷支援部中，在職場奮鬥與同事們間的工作和愛情故事為主軸。內容上，因為花了不少篇幅道出了正式員工與臨時工在工作待遇上的差異、合約工面對當下工作環境下的無奈和展露了當今社會的敏感話題，並利用詼諧的手法呈現，因而受到廣大觀眾的熱捧。0 }- A, q% C" u: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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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劇集外，青年人的流行漫畫，也出現探討合約制員工在職場掙扎求存的橋段。今年，韓國一套在網絡Daum連載的漫畫《未生》，作家尹太浩手下講述了主角張克萊，本來是一位出色的圍棋高手，然而由於父親突然離世，加上他入段失敗，沒有當上職業棋手後，被迫開始當合約制貿易公司員工，過著猶如機器中齒輪般的無聊生活。2 U7 N8 V9 l& t) z0 N1 [- R

漫畫故事圍繞著張克萊在職場中，與同事與上司間的周旋與當中的「辦公室政治」，通通以圍棋對弈方式應對，道出青年人在當下工作環境的人生哲理。由於《未生》題材新穎，因而在網絡上成為今年韓國一大熱潮，創下了超過800萬點擊量的最高人氣，並被譽為「上班族的必讀書」，更獲得2012年韓國文化教育觀光部的「今天我們的漫畫獎」、和「2012 Korea Contents Award」。# T2 L0 k6 X& c8 x: Y;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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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劇《職場之神》與網絡漫畫《未生》能夠引起社會共鳴，皆因它們都是寫實地反應出，當下韓國職場下各種不合時宜的封建文化，與昔日的理想化職場愛情故事有莫大分野。: ?- J5 j  g" X3 M8 X  K0 ]

《職場之神》中的女主角合約工金小姐，每天都準時9時上班，6時準時下班，不會多為公司作無償加班。為了增加競爭力，她考取120項不同能力的證書，但正因活於這個合約工被歧視的職場文化，金小姐永不投入與同事的關係，當中一句「對於非正式員工的我來說，根本沒有理由去參加那些會餐，去那裡無非就是拍馬屁、喝酒，浪費自己的身體和時間，像自殺式恐怖襲擊一樣。」就是最深入民心和令千多萬韓國受薪一族會心微心認同的格言。

此外，《職場之神》中，另一位合約員工鄭小姐 (鄭有美飾)向公司提交一份商業計畫時，雖然計劃大受同事稱讚，但由於她不是正式員工，結果她的計劃卻被迫要以她上司的名義提交，此橋段也大受觀眾認同。同時，她也因為是新入職的非正式職員，除了一般工作，也忙於為其他正規職工泡咖啡，買香煙，複印等跑腿工作，希望有天換來升為正式員工，也是一眾年青職員的內心感受。

此外，一位合約員工因為擔心懷孕被公司開除，所以極盡辦法在公司中隱瞞 (韓國女性合約員工未享受產假)，也道出了不少韓國女性的心聲。- k9 O, T9 @# Q$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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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國的職場文化

服從上司

服從上司是韓國多年來職場文化中的核心價值，這與韓國文化中重階級門閥有關。在韓國職場文化中，對上司忠誠是每位員工必需具備的條件，猶如在家中要尊敬父母一樣。這種重層級關係的職場文化，使下屬只能遵從上司的指令，不能提出異議，就算有其他意見，也因為要維持公司中的「和階」和「忠誠」的氣氛，盡量不要提出破壞這種「氣氛」的意見。5.39.217.76* i1 E; Y8 f( w1 s

這種重上司意見而不敢提出異議的傳統韓國文化，就是造成早年前一單大韓航空空難的主要原因。1999年12月22日，大韓航空貨運8509號班機，本來是從倫敦斯坦斯特德機場飛往米蘭馬爾彭薩機場。+ P& U$ y4 e4 L4 E% P8 a4 d% k

飛機在起飛55秒後，在下傾40度、左傾90度、航速250至300節的狀況下撞向地面，機組4人全員罹難。經調查後發現，事故發生的部份原因，是因為當時的副機長雖然已知道飛機嚴重傾斜，而警報聲亦大作，但卻因為主機長是前高級空軍軍官且也是長輩，未敢及時指正機長的失誤，最終釀成事故。可見忠於上司的決定，而不應提出異議，是教韓國人可以以死相許捍衛的價值。; y8 s& H9 r)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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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種能體現出服從上司的職場心態，就是韓國人下班時間問題。在韓國，一般辦公室的工作時間是從上午八點到下午六點，午飯時間一小時。然而，韓國「打工仔」絕大多數都不會到六點就離開公司，或許是不敢離開，因為上司還在，也或許是不想離開。

因為想在上司還在的時間掙一點表現，因而不少公司的員工都在八至九點後才會離開……。3 p: Q, s6 P; P8 R1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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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由於一般的加班不是強制性的，所以沒有補貼。故此，在韓國的職場裡，每位員工都是出於渴望表現出對公司的忠誠和對工作的投入，渴望獲得晉升，才不願離開公司。但正正因為每天有超過一半時間留在公司，只剩下一半時間留給家庭、朋友、睡眠與其他聯誼，造成韓國近年離婚率上升與生育率大幅下降等問題。4 T  E* }$ _- I'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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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資排輩5.39.217.76! f# d& ?; I$ K# S& n7 l" j9 v

此外，論資排輩是韓國職場中，公司內部會議與對外協商中的潛規則。在一般的會議上，資歷是對話平台的先決條件，就如對一位高級經理進行會議，已方也要派出同輩份資歷的高級經理為會議對口人，否則不但有失體統，更會製造不必要商業文化爭拗，使對方感到不被尊重。5.39.217.76! G6 r9 T, J7 `: E5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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資歷上，一般新入職的員工，姑勿論是擁有博士學位或能說十多國語言，都被稱為「社員」，也是公司中最低職位的稱呼。及後，員工會以年資作升遷參考，一般3-4年為一階段，是觀察忠誠多於能力的考核，並要在這個「社員代理課長次長部長社長會長」由下而上的職位階梯中力爭上游。所以，在職場中，面對不同職級的員工時，稱呼也以要特別小心，要以「姓氏+職位」為標準 (如金部長、李社長)，向上司顯示無比的尊重。5.39.217.76, K/ z3 o" g/ ]5 ~

另外，這類論資排輩，也能體現在「正規員工」與「合約制員工」的二元對立身上。早前韓國職業能力開發院發表《正規職工和非正規職工的兩極化》報告書中顯示，8成以上的正規職工中有退休金和工作獎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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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反，非正規職工中，能夠拿到退休金的只有不足4成，能夠拿到獎金的只有3成多，不少連加班津貼也只沒有，可見兩種制度下員工待遇的分野。tvb now,tvbnow,bttvb+ t2 u% {8 Q1 N! J

為維持財閥規模高速擴張的動力，公司一直向員工灌輸為公司不斷賣命的使命，而換來他們擁有一般其他普通合約員工欠缺的「特權」。因而，不少年青人為著爭取成為「正規員工」鬥到你死我活，當中家庭背景因素是主導 (利益圈的世襲化，是把兒女送去外國進修從而建立更強的競爭力，或培養兒女升讀特定名校中的特定學系，因主要韓國大公司多是對口招聘，不是那些「背景」不會獲面試機會)。能夠成為「正規員工」後，他們也就會把其他「合約員工」視為「二等工人」，不再尊重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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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誼聚餐TVBNOW 含有熱門話題，最新最快電視，軟體，遊戲，電影，動漫及日常生活及興趣交流等資訊。2 Y* B& ^7 ^  i8 I& c! h2 E

職場裡充滿階級，激化了員工間的緊張關係，甚至連用膳安排也要因循公司中，上層的指令要求而行。

一般而言，如非預先通知，同一部門的員工都會一起吃午飯，姑勿論是在公司裡的飯堂或是在外吃。晚上的用膳就更有韓國職場特色，在韓國公司文化中，有一項叫「聚餐」(Hoesik) 的安排，即部門上司會「邀請」(實為無形強迫) 所有部門下屬一同在外吃晚飯和喝酒，以增進上司與下屬間的了解和氣氛。

因為一般韓國的工作間，氣氛較緊張和上司鮮有與下屬交談，所以他們相信，透過「聚餐」中的對酌，員工間的戒心會放下，較易推動上司與下屬的感情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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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這類「聚餐」的目的雖是希望強化公司中員工間的關係，但當中的安排，卻成了凸顯出階級差異的另一平台。先是員工下屬，出於維繫部門的「和階」，沒有拒絕出席這類聯誼聚會的可能；另外，女同事一般也是在極不情願下，被迫參與這類聚餐，甚至被迫灌酒；同時，這類「聚餐」一般不會草草吃一兩個小時便完，而是可以喝酒到通宵達旦，不少低級員工也要因為要取悅上司，被迫在高層面前「表演」與「鬥飲酒」，使本來一番好意的活動變成另一種工作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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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乙關係0 j6 m: B. ?5 F( R,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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職場中，除了員工維持著封建的層級關係外，原來公司間的從屬關係，也是充滿階級的。歷史愈長、跨領域愈廣與資產愈豐厚的大財閥，在韓國的商界中擁有猶如帝國般的權力壟斷，轄下的代理公司只能「唯命是從」。近月在韓國爆出的一單轟動商界，財閥欺壓代理公司的醜聞，就把這種「以大壓小」的不公平商業文化表露無遺。* I" x; z. D* Z# H$ U( S'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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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立於1964年的南陽乳業，是韓國當下歷史最久規模最大的乳類產品企業，佔有該類產品市場的6成。今年5月，一段3年前被監錄的電話錄音在網路上被公開，內容是一名南陽乳業公司的營業人員，強行要求代理店店主，入進一批將近到期的乳制產品，並以辱駡方式逼代理店訂更多南陽乳業的產品，引起輿論一面倒批評南陽乳業的不道德銷售惡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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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因為南陽乳業股票價格自錄音曝光以後下滑近15%，和遭韓國公平貿易委員會調查，他們的負責人其後召開記者會，向受影響的代理店和公眾道歉，該員工也隨即宣佈辭職，但社會輿論顯然並不滿足，大批代理店與便利店向南陽乳業產品的推行「封殺令」，大喊反對這種守舊的韓國「甲乙關係」。tvb now,tvbnow,bttvb4 p- q) o  ^$ [1 N, j/ J1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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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國的「甲乙關係」，是指「甲方」公司享有絕對財產與權力的壟斷權，相較下，「乙方」只能吞聲忍氣地接受「甲方」開出的不公平商貿條件。這種少數強多數弱的不公義對比問題，是韓國高速經濟發展下，傳統守舊價值與西方管理結合的政商畸形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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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年的改變公仔箱論壇6 I& _; ], ?+ y, y;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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圍繞著上述的職場文化數十年，韓國至今的年青一代，期望新世代的公司文化，更能理解與關注新一代青年人的工作需要與保障。不如70至80年代的「打公仔」較適應階級分明與獨裁的職場文化，現在的職員面對著職位的不穩固與新思潮的衝擊，不會再接受終生「效忠」一間公司的僵化思想，他們期望公司文化也可以改變，更體恤員工人的感受。

三星企業近月也領頭，為公司內的「聚餐」文化作一革新。三星企業要求，旗下的員工，要減少「聚餐」的次數、時間與飲酒量，劃一規定實行「1-1-9」方案，即一晚聚餐只可以去一家餐廳，喝一種酒類，和要在9時完結。另外，也要求上司尊重下屬員工不出席參與的個人意願，不能強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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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延續上年韓國總統大選中，落實「經濟民主化」的政策承諾，朴槿惠上台後「邀請」財閥作適度的改革，把部份利潤與員工分享。今年4月，韓國電訊財閥SK Group宣佈會把5800位合約客戶服務部職員升級為正式員工；另外，韓國家具超市公司E-Mart也表示，把旗下9000多位合約貨務職員與1600多位的合約前線銷售員，轉簽為正式員工。雖然數字只屬杯水車薪，但由於來自非正式員工的控訴日益壯大，韓國職場也不能避免地把那些昨日守舊封建的文化一掃而空，建立更公平公義職場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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