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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 [時事討論] 历史让正义更沉重 [打印本頁]

作者: weisiang80 時間: 2009-12-9 01:56 PM 標題: 历史让正义更沉重

“向所有被时代践踏、污辱、伤害的人致敬”，龙应台新书《大江大海一九四九》缀拾一位位残存者的述往，重现那个历史转阂的血染世界，超出历来臆想的极限，却在情理之中，哀惋动人。“马来西亚人应写出自己的《大江大海》”，殊不知龙某寄语粉丝们的同时，多年来落叶归根梦屡屡受挫的马共总书记陈平和他的战友，已用耄耋迟暮写下风雨多蹇的一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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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经多年申请回国被拒，日前虽就马共在上世纪进行武装斗争时期被其游击队杀害的罹难者及家属道歉，陈平返马定居或探亲祭祖之路仍遥遥无期。这样一位辗转在二战前后，被分别定义为英雄、暴徒、首号战犯等矛盾面目的老人家，一直以他的人生传奇拷问着当代历史。公仔箱論壇' X [4 s, |; e4 c# O%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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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重返历史现场，或凝视当下，其个人命运与记忆，在在牵动着朝野、公民社会直面那段记忆（如个人的/公共的；官方的/庶民的）仍然鲜活的历史的姿势与知识，如何拓展清理与批判、反省与救赎的论辩，一幕幕更为内涵深广、忧患丛生的历史重负，在与权力现实互动的巨大座标中已然矗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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释放被劫骑的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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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这一切，都来自于殖民地的伤痛和被殖民的人格扭曲。黄业华先生曾诘问“华教人要如何面对邱家金？”，窃以为，此刻与其跟那些被308夜雾所惊扰所吞没的御用学者对话，面对陈平，追溯60年代马新的左右之争，回头检视亚洲的冷战架构，释放那段被劫骑的历史，并紧扣追问我国在“转型正义”（Transitional Justice）问题上的未竟之业，在厚重的沉默的历史灰烬里或更显迫切。' C/ u) g' h, f& f3 P7 |- }

所谓“转型正义”的概念，是上世纪90年代东欧共产国家在政治转型后，辅以过去拉丁美洲国家民主化的经验，形成“追求真相、回归正义、寻求和解、重建社会”的终极价值，强调“转型”与“正义”并存的价值。因为，对历史事件的粗暴简化绝对是危害“正义”的行为。在威权体制时期产生的暴力、恐怖以及无数不正义的制度，有必要在民主开放年代重新反省并纠正，乃是转型正义的基本要求。我国的转型正义工程迟迟缺乏推进，主要的原因正是社会对于如何批判跟论述旧时代缺乏共识，或形成相对立的价值观：真相，始终在历史中缺席。不正视过去所不愿面对的荆棘，民主发展的正常化路险难行。

须知转型正义不是“胜利者的正义”或“选择性的正义”。如果只追查事件的元凶，以填补“只有被害人，没有加害人”的历史残缺，这种做法不过是在追求历史的“小真相”，而非“大真相”；如果历史没有“大真相”（如以宏观的角度重新审视反殖抗日史和513事件），将难以厘清那段幽暗过往中，哪些行为是国家暴力和对人权的压迫，那么这个社会岂能在当前共同的政治社群建构一套民主的规范性判准，又如何真正做到永远不再犯这些错误，在苦难中高举和平与公义的火炬？# K& N/ z4 Z2 ]. S) F! D* y. K

在马来西亚的党国体制威权统治，形格势禁，513事件至今仍为政治禁忌，历史悲剧仍未能回归正常处理，让公众平实看待；要举证社会是非不明，公义未彰，这正是最贴切的例证。以官方多年来对史实能瞒则瞒、史料能藏则藏的心态，公众仍无从窥其究竟；党国体制倚恃暴力与谎言统治，国人即令在三十年后，仍未能挣脱其遗绪笼罩。虽然历史悲剧不能仪式性活动，公义之彰显亦不可能藉由某种宣告就完全清除沉屙，但513连个和平纪念、警惕反省的日子都没有，当局还经常意图改写历史，垄断解释权，可见转型正义确实是项巨大而沉重的任务，亟待开展。

这个每年时序交替都必然到来，却又有着一丝苦涩记忆的日子，说它沉重，不但是其标志着随之而来的冲突、呜咽与暗夜饮泣，更在于它被迫在我们的历史中失血、苍白甚至被淘空失忆。没有正确地认识历史，我们无法认清真正的自己，也无法迈向正确的未来。因为，恐惧与谎言并不能带给我们正常与进取的正确心态，却只有卑屈与失焦的阴影与幽暗。如何将历史事件传递下去，靠的不是纪念式的活动或仪典可竟全功，更需要在平日即思索如何把历史与传统在世代间递移下去。否则平白让记忆消失，不仅轻易排除历史教训的机会，而且也轻易擦拭人类的重要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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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3的记忆与遗忘公仔箱論壇/ d/ q0 R) Z9 ?

长期以来，它先被恫吓，继而噤语，我们无由知晓。它，先是因恐惧而让我们不敢碰触，进而被扭曲而不愿碰触。先以创痛的血色让我们不忍逼视，后以负面消极的灰色不被鼓励凝视。那样的“它”，是“513”的记忆与遗忘，竟同样也是“一个马来西亚”下的意识与认同，日落之后，仍可听见啼泣之声。

李登辉在1995年向台湾“228事件”受难者家属公开道歉，但至今仍未能真相大白，元凶亦尚待追究，伤痕及阴影犹在；岛内外每年仍如常展开各项纪念活动，持续监督转型正义的落实。更早之前，1994年，种族隔离政策终结后，白人政府让出政权，曼德拉（Nelson Rolihlahla Mandela）上台执政。南非虽然经历天翻地覆的体制变更，社会却未陷入混乱失序或流血报复。这当然要归功于曼德拉的温暖开阔，和前总统戴克拉克（Frederik Willem de Klerk）的睿智与勇气。南非政权轮替后的最重要工作之一，就是扭转及补偿之前的不公不义，成立“真相与和解委员会”，由大主教屠图（Desmond Mpilo Tutu）担任主席，昔日受迫害的人现身说法，一一还原历史真相，抚平伤痛，重建正义标准与社会价值，也作为日后子孙的警惕。; N# o F" p$ d

宽恕与和解，是南非维持社会和谐追求国家成长的重要基础。该国政权轮替以来，无论族群与政党之间有多大歧见，至少都认同必须致力维护族群和谐，反对任何挑拨族群制造敌对的言行。而马共是时代的产物，马共的武装斗争也是国际冷战时期，资本主义与共产主义两大阵营冲突的重要环节。陈平在《我方的历史》回忆道：“我们最大的敌人不是英军，而是饥饿与背叛”；但国阵政府拆除抗日纪念碑，这种对记忆贬抑的粗暴行为，不啻揭示：历史最大的敌人，不是专制，而是遗忘与独断。可见，转型正义不等同于“以暴易暴的正义”，宽恕与和解也是我国社会化解歧见消弭敌意的必要路径。5.39.217.76: m* n, O/ W7 P; a) C$ |

虽然国际、区域之间，甚至国家内部的意识形态冲突不断，但每一个个人的历史记忆，都是无可取代；每一个族群的文化乡愁，也是无可轻侮。以草率、轻率方式任意压制或消除记忆的差异，绝对不可能建立普遍的政治认同，反而会创造更多文化冲突。除了由民间主导真相与和解的工作外，透过公民社会与知识分子的力量，系统性地记录、诠释、论述“宽恕”的实践与思想，并以社会运动的形式，夺回政客剥削操弄历史伤痕，所霸占的公共领域，才能缝合不同族群的历史记忆。此劫不渡，“转型正义”的精神基础难以奠立，国家干训局（Biro Tata Negara）等单位的洗脑作业将继续被姑息，或以其他形式借尸还魂。公仔箱論壇# U. R$ v& _- r- _

历史的过错不能遗忘，加害者不能轻易原谅，是非不分将毁坏一个社会的成长力量。在记取历史教训的同时，还必须思索：社会的携手前进，国家的团结发展，靠的是仇恨、猜忌与排挤，还是包容、宽恕与和解？唯有用更宽容的态度、更长的时间面对历史，才能在多重障碍的跑道上，清理出抵达真相家园的路途，这里没有终南捷径。有了对历史的真诚聆听和见证，我们对正义与和平才会有着更为清醒的认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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