標題:
王慧麟﹕凌遲、麻瘋與民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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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katspi
時間:
2009-10-12 07:09 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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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慧麟﹕凌遲、麻瘋與民主
他是林維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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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應是在1904年於北京菜市口拍攝的,距今已超過10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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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是這樣的:林維勤與鄰族起糾紛,他與同謀殺了別人一家13口,依照清律,判凌遲處死,在菜市口公開執行。自義和團之亂之後,外國軍人可以以保護當地僑民名義,派兵駐紮中國。當時法國軍隊在菜市口駐紮,碰巧刑場就在附近,於是有人就把行刑過程拍攝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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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張照片着實令我有點不安。死囚林維勤,身體遭到不同程度的切割,即使是黑白照片,仍然能感受到那種血腥味道。另外,他的身旁,除了行刑者之外,亦有不少圍觀的人們,他們神情木然,沒有一絲不安及震撼。更特別的是,攝影師居然可以在大庭廣眾之下,大模廝樣地,正面拍攝到林維勤死前的一刻,而且圍觀的民眾,也沒有阻擋之意,任由一個垂死的囚犯,裸露於鏡頭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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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以說,面對船堅炮利的外國士兵,手無寸鐵的群眾怎敢遮擋法國人的攝影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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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攝凌遲照 強化中國愚昧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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閱讀林維勤之死,我們應該放在當時歷史的環節裏。義和團之亂後,清政府痛定思痛,明白到怪力亂神式的仇外行動無補於事,決心改革。1901年,張之洞、劉坤一上奏《江楚會奏變法三摺》,提出清末改革新政的方向,包括了整頓舊律及制訂新律,為清廷接受。1902年,清政府任命沈家本及伍廷芳主持修律。1904年,法律館正式成立,引入日本專家協助,法律改革正式展開。一說,沈家本為測試朝廷修改法律的誠意,遂在1905年上奏《删除律例內重法摺》,要求廢除包括凌遲在內的酷刑,以體現中國傳統的「仁政」。出乎意料地,清廷照准,凌遲遂在同年4月24日起永久廢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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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林維勤運氣不好。他剛好就在新刑律頒布之前數月被處死。假如他拖得就拖,拖久一些,應可避過當眾被凌遲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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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據當時做法,為了減輕死囚的痛苦,在凌遲之前,他們一般都會先吸入大量鴉片煙。但無論如何,凌遲對身體之痛苦殘害,本不能容。拍攝這些照片的法國人,當然不知道清政府正努力修法來擺脫落後、原始的中國文化形象。他們透過照片,進一步強化中國的愚昧、落後,以至野蠻的形象。正如Brook所說,這些照片有一個很明顯的政治信息:亞洲需要西方殖民主義來制止這種暴力,而且, 無論是行刑者抑或是受害者,只有殖民主義才能拯救亞洲人。 Brook指出,這批照片進一步暗示,只有西方文化才能讓中國擺脫此等行為,而且,更暗示中國法律制度沒有辦法保障生命,特別是外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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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瘋為何交纏中國經濟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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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是一班在福建的乞丐,特點是,他們都有麻瘋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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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清廷被迫向列強開放之後,西方知識界認為,中國之貧窮落後,與中國人不注重衛生環境有關,其中一個焦點就是麻瘋病。於是,中國文明落後的形象,又再與身體鈎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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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方把中國描繪成一個麻瘋國家,甚至中國人把麻瘋病蔓延全球。例如夏威夷曾經拒絕中國人入境,源於對中國人帶來麻瘋的恐懼。另一方面,中國亦有不少人堅信,去除麻瘋病才能還我中國強大的形象,於是不惜一切要擺脫、邊緣麻瘋病人。麻瘋病人成為過街老鼠,才出現了歧視麻瘋病人,把他們丟棄在社會一旁,把他們關在偏遠的一隅,市民看不見的地方(最近香港馬會大事宣傳其150周年,其中一個功績就是在香港治療麻瘋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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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者梁其姿教授提到,有關麻瘋病的西方論述中,中國成為典型的落後有色種族,需要西方科學、精神與宗教上的教贖。她又說,民國時期的救濟麻風運動基本上是從民族主義激化出來的社會運動,強化民族、國家是最終的目標。而這種迫切感是由西方的殖民主義和種族主義所激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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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現代文明原則,凌遲是一種對身體的無理侵犯,是一種酷刑或殘忍的、不人道的、或侮辱性的待遇或刑罰,是文明社會所不容。同樣,從醫學的發展來看,麻瘋病之恐怖,在於摧殘病人,令病人飽受肢體殘缺之苦,但它之如何傳播,仍然是個謎,為什麼它在中國,卻與中國經濟發展命運交纏在一起?為什麼中國知識分子,以至整個社會都相信,去除麻瘋病就能振興民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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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薩伊德的說法,這些都是西方長期以來的「東方主義」的思維,針對非西方世界的想象與偏見。這種偏見不只是文明衝突那麼簡單,而是西方國家有意無意地利用文明的差異,來為侵略別國尋找理論基礎,換言之,凌遲與麻瘋的恐懼,就為西方國家四出掠奪資源(例如中國),給予政治的正當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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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題是,這種東方主義的想象,亦成為了「東方」的憤青,用以宣揚激進主義的借口,斥責西方國家故意借類似凌遲或麻瘋病的論述,製造偏見,抹黑「東方」。另一方面,「東方」的政客,亦借此操弄反西方情緒。譬如一些「東方」國家,對於國民的民主自由的正當訴求,一律斥之為英美幕後操縱、美帝亡我之心不死,以此煽動民族主義情緒,達到鞏固專政的政治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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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普選討論 恐走回兩極化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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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題是,一個清醒的族群,必然有批判能力,以主體性的角度掙脫上述論述的綑綁,直斥上述憤青及政客之極端言論之疏失,走出自己的民主自由發展之道路。以香港為例,民主政制的發展本是港人爭取主體性的具體表現,但泛民的大佬,有意無意地向「東方主義」的思想靠攏,少談香港主體性,客觀上不斷操弄中國的專制議題而達致驚嚇港人的效果;另一方面,極端保守的親北京人士卻放風,直指泛民5區總辭的背後,必定有美國操縱的因素,客觀上亦在操弄民族主義的情緒,激化中國政府反應,達到維護自己利益的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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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20年的香港民主路可見,一談到雙普選,就會扯到「中國無民主、香港就沒有民主」的老調,又或者扯到英美如何幕後操縱泛民,甚至李柱銘(
相關
)過往聘請過多少個中情局「間諜」等無謂議題,最終各走極端,社會分化,政制原地踏步。現在的雙普選討論,又恐怕走回兩極化之舊路。怕且兩邊再這樣胡扯下去,香港的民主就像凌遲、麻瘋病一樣,成為一個過氣和邊緣的社會議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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