標題:
欲报之德,昊天罔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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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chrislov
時間:
4 天前 01:20 PM
標題:
欲报之德,昊天罔极
村头的三花嫂天未亮就起了床,上火煮了锅白粥草草喝了,就赶去村南边的五福叔那买了一大块五花肉,一根排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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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花嫂,早啊,听说你家仔要返来啦?顶有出息啊,大学生好!”五福叔一边利落地剁排骨,一边大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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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呀,是呀,要返来了,这不暑假了吗。”三花嫂喜气也抑不住,一脸笑呵呵递过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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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子方其实是她们家的骄傲,在全村也是出了名的“大学生”,她每每和村人闲聊,总是三句不离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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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含笑接过装好的鲜红生肉,回到家旁边的菜地里摘了几棵她自己种的菜,又挑了几个大的番薯和芋头,便摒挡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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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去。”她笑得嘴角有些僵硬,瞧见几只苍蝇(fly)围着她刚买来的生肉转,忙上前挥手驱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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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其实往年大三,在省城的大学读书,一年到头就回两次家。路途遥远,路费也不便宜,只能偶尔和母亲通频频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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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往年有些不同,他新交了个女朋友。要知道,他长得既不帅,家里也没钱,又是小地方出来的,学校里哪里有女孩儿子看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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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得静怡不嫌弃他,小康家庭的她觉得男人有抱负,肯努力就不错了,往年暑假还要陪他一路回老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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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其实拉着两个大行李箱,在拥挤破旧的车厢中寻找座位……04A,04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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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了,静怡,这边。”两人安顿下来后,方其实想打个电话给母亲提前说下状况,电话却一向没人接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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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估计伯母在忙吧,待会再打。”静怡见况说道。方其实摇头,收起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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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怡,跟你提前说一下,我家那边不比大城市,许多方面比较落后,你要有个心理预备。”连到家那边唯有的一班火车也是很老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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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其实心里有点自卑,担忧静怡一见到他们那边的状况,掉头就走,却也劝不住她不要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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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那么夸张吧,以前我姥姥家也是住村里头的,小时候我妈还带我去住过呢,只是没有什么印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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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怡也知道他家穷,但自己选的男朋友,有什么办法呢?谁叫她就是喜欢上了,只希望他以后有出息,两人一路努力在省城买个房子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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况且她是独生子女,家里没负担,父母是双职工,帮个手依然很轻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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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下午四点,火车在东彭县临近的市区停下,两人又叫了辆三轮车,一路颠簸,终于到了县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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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师傅啊,就这下了。”方其实掏出二十块钱,递给三轮车车夫,扶了静怡下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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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怡坐了一天车,又顶着大太阳,热气熏的她头昏脑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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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伙子,你们是哪个村的啊?”大叔收了钱,临走前还问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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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家村的。”方其实心里也烦躁,简朴回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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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家村出来的啊……你们是大学生吧,看这气派,有出息啊!依然读书好。”没有人捧场,大叔自己哈哈两声,就突突地开走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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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吗?”静怡转头只看到一条细细长长的土路,也没看到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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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忍忍,还要再走一段,前面车开不出来。”方其实开了瓶矿泉水,递给女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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伟人也说过,要想富,先修路。可是这么多年了,他们村的路都没修起来,村里人想出来卖个东西都不方便,就只能持续穷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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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以后等他赚大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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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我返来了。”方其实家在村头第一间屋子,砖石房外一片萧疏,前面围了个小院子,屋子里也没开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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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村里,天已经要暗了,静怡看了下手表,快七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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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妈不在吗?”静怡看屋子里还一片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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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可能出去串门了,我们先出来吧。”方其实推开半掩着的院门,拉着行李箱出来,顺手开了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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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里白央央的灯管亮起,蚊虫瞬间四飞散开,静怡一出来就觉得有股新鲜的味道,但不美意思开口直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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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先坐着歇息一下,我出来房里放下东西。”方其实招呼女朋友在厅堂坐着,自己拖着行李进里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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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怡走得脚都痛了,就在一旁的条凳上坐下了。她从小一向生活在城市里,不管什么时间,四处总是热热闹闹的,第一次来到这种偏僻的农村,总觉得心里瘆得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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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饿又累的,她心里突然之间有点难受想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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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静怡正走神,转头却见到里屋门槛边站了个女人,正盯着她,吓得差点从凳子一角摔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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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方其实听到叫声,连忙跑了出来,却见母亲正在屋子里,手足无措地看着静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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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刚刚去厨房煮饭了,出来见到个小姑娘,没想到吓到她了。”三花嫂拉过儿子,左右看了看,“其实,你又长高长大啦,返来就好,返来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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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是虚惊一场,静怡不美意思地挠挠头,把长凳扶起,站在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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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其实拉过母亲,“妈,这是我女朋友,陈静怡。”方母不住摇头,也握了静怡的手,拉了两人在一旁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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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先坐,妈刚做好啦饭,给你们端上来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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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怡连忙又起身,“我去帮忙吧,伯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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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不用,你们返来我就很开心了。坐着,我去端上来就好。”三花嫂推她坐回去,脚步轻快地进了里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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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走这么久也累了,坐着吧,我出来帮手就好。”方其实提起一旁的保温壶,给静怡倒了杯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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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怡犹豫了下,依然坐下了,心情却好啦许多,拿起水杯要喝,却发现水一点热气都没了。她倒了点在掌心,发现果然都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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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是好久没换水了吗?她四处看了下,却没看到热水壶,估计村里人依然用灶烧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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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方其实拿了碗筷出来,发现静怡还在发呆,走过来摸了摸她头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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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水有点冷而已,我真不用出来帮忙啊?”静怡想着,第一次到未来婆家,总不好做甩手掌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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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我妈早就预备好啦,不过一路去端上来也行。”方其实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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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房里,摆着做好的几盘炒肉,青菜和糖水,一旁碗里还盛了满满的三碗白米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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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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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母……”灶台旁,躺了一个满鬓斑白,衣着朴素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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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三花嫂也是没福气,自己一个人拉扯儿子长大,十分困难等到儿子有出息了,女朋友也找到了,竟然就这么去了。”村里一个上了年纪的婶娘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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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家村又小又旧的祠堂里,简朴摆了副棺材,村里人都来了,在一旁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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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花嫂三天前在五福叔那买了些肉,就没有在村里走动了,因她平时也少外出,村里住得也散,大家伙一时也没发现,她竟然就这么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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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是方其实明天返来,也不知多久才被人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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