標題:
黃偉豪﹕七一上街人數不足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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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katspi
時間:
2009-7-10 07:31 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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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偉豪﹕七一上街人數不足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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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弱社會絕不等於強政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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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報專訊】在剛剛過去的七一，由於上街的人數少於預期，特區政府顯然是鬆了一口氣，續繼用「政府尊重市民的言論自由」等十年如一日，不需用腦袋去思考的官方立塲，去草草回應，希望盡早把事件和它在社會的迴響了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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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特區政府施政的最大問題，就正正是它只看見事件，及只回應事件，而看不見事件背後的更深層問題和矛盾。首先，7.6萬的遊行人數絕對是一個不容輕視的數字。它雖然遠遠追不上50萬，但已創下自2005年以來，5年裏的新高，亦是自董建華下台，曾蔭權接任做特首的新高。這亦是在特區政府到處「派糖」，用盡法寶來減低社會上有爭議的議題之下，仍然創出的紀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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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和上午慶祝回歸的活動的參與人士不同，七一遊行的人士多是自發的，而不是由上而下，透過結構緊密的組織動員。當慶祝回歸的人士中包括了很多小朋友，遊行的人士卻不乏中產和專業人士。當慶祝回歸的人士可以欣賞巡遊和多個助興節目，遊行的人士所面對的就只有烈日當空，及警方的種種無理阻撓。面對眾多不是和不利，他們仍堅持遊行，相信最佳的解釋，就是他們對特區政府的極端不滿，或有一份「愛之深，責之切」的矛盾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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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上街 不等同自動支持政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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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區政府和某些中央的官員，對於遊行人數也往往有一個「阿Q精神」式的解釋方法，就是遊行人數只佔全港人口的一小部分。因此，50萬人上街，可被解釋為有650萬人沒有上街，不滿政府的人士只佔全港市民的一小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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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上街，不等同自動支持政府。在香港大學最新一季（4月至6月）對特區政府表現滿意度的調查，滿意政府表現的巿民不足三成，僅僅高於不滿政府的市民比率的1.5個百分比。和2008年頭相比，有近五成人滿意政府，是個明顯的滑落。在社會上的反對聲音愈來愈多的同時，政府餘下多少個忠實的支持者？在美國，每年的國慶均有很多美國人驕傲地把自己的國旗掛於屋外。每年的七一，有幾多的香港人會把特區的區旗放於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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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一個政府，甚至是某些傳媒，用以淡化今年七一遊行人數的重要技巧，是強調遊行人士訴求的多樣化，藉以暗示他們並非有力威脅特區管治，在施政上值得重視的強大團結力量。以上的說法起碼有兩個問題。第一，是與事實不符。今年遊行的題目雖較多元化，但要求曾蔭權為他們所關心的政策失誤負責，甚至下台，似乎是一個一致的訴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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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政府最錯誤和最致命的誤解莫過於認為一個議題雜亂、組織鬆散的公民社會，是一個有利管治者，更易建立強勢政府的環境。可惜，事實卻往往剛剛相反。以研究社會和國家關係著名的美國華盛頓大學教授Joel Migdal早已指出，社會和國家在權力上，並非存在着零和矛盾，反而可以透過合作和互動，而產生協同效應（synerg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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弱社會弱政府可同時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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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弱社會絕不等於強政府。相反，弱社會（weak society）和弱政府（weak state）可以同時存在。Migdal的研究，和國家能力（state capacity）的討論有密切的關係，表示着一個真正強勢的政府，必須在社會上取得合法性（legitimacy），以有效抽取社會資源，達至共同目標。但在香港，社會和政府的鴻溝愈來愈深，而在政府多番打擊，強調強政勵治的情况下，香港的公民社會亦難於團結和壯大，不少人以單一議題主導，反對派自居，形成了七一的百花齊放現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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弱社會帶來弱政府，弱政府帶來無能管治。政府一方面無法有效抽取和引領社會資源解決公衆問題，鬆散、各自為政，甚至各走極端的公民社會，也難於被政府吸納，意識形態容易變得激進，不善於妥協和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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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政府沾沾自喜，一心以為可以透過削弱和瓦解公民社會，以奉行自己的強勢領導，原來，最終只是加大了社會的不可管治性（ungovernability），自作自受。寫到這裏，突然覺得特區的管治和關於大家族明爭暗鬥的電視劇情節很相似，主角用盡手段剷除自己的對手，但即使最終得到了整個家族的控制權，餘下的只是一個七零八落、今非昔比的殘局。所謂的勝利者，其實也是輸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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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是香港中文大學政治與行政學系副教授、香港中文大學公共政策研究中心副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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