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i9 L ?! b% K4 A @5.39.217.76自由的反面是干涉。只要天地間有兩個以上東西的存在,這一個終不免要受那一個的干涉。受了那一個的干涉,便損害了這一個的自由,干涉愈多,自由愈少。對付外來干涉,不出三途,一是用強力壓制,二是調和,三是屈服。各人的自由,以別人的自由為限界,本來像是一種調和,可惜此種限界不易確定,因此調和遂不可能。無限向前,又是西方思想在內心要求上一特徵。若以無限向前來爭取自由,則相互間只有壓制與屈服之兩途。一面既有壓制,另一面自不能無屈服。在壓制與屈服的過程中,則有鬥爭。其實則無異於以干涉來求自由。因此最愛自由的反而最愛干涉。難道那也算是相反相成嗎?: T! W- _ u2 Z3 E& }" L
6 u9 p. i, P: i7 g人類在語言與思想中發明了邏輯,最先也只是求在對立中尋統一的工具。如說“這是甲”,好像把這與甲統一了。然而此統一中,便顯然有這與甲之對立。神與萬物,本體和現象,亦只是這與甲之複雜繁變而已。與其說“這是甲”,不如說“這是這”。不要在這之外另尋一個甲來求與這統一,如此般尋求統一,無異在尋求對立。若真要避免對立,尋求統一,不如只在這之本身上求之。所以說這是甲,不如說這是這。與其說人生由神創造,不如說人生便是人生。與其說現象背後有本體,不如說現象便是現象。1 H8 a) F- I# J0 x& G$ N+ j" A
! E/ w# N8 O$ |+ r' U STVBNOW 含有熱門話題,最新最快電視,軟體,遊戲,電影,動漫及日常生活及興趣交流等資訊。然而這是這,依然還是一對立。前一這與後一這對立,依然不統一。若真要避免對立,尋求統一,則不如只說這,更不說這是什麼。一切人生,一切現象,這這這這,直下皆是,生也是這,死也是這,我也是這,非我也是這,是也是這,非也是這,一切對立,一切矛盾,只一這字,便盡歸統一,盡歸調停了。佛家稱此曰如,道家稱此曰是,又曰然。佛家說如如不動,道家說因是已,又說萬物盡然。一切皆如,一切皆是,一切皆然。生與死對立,如只說如,或只說是,只說然,便不見有對立。然而在此上便著不得言語,容不得思維。若要言,只言這,若要思,只思這,這是唯一可能的統一。 5 `+ @' o7 G* j公仔箱論壇5.39.217.76 n- x( Y4 w7 C8 ?2 ]( P
然而這一個宇宙,只見這這如如是是然然,便成為一點一點分離,一節一節切斷了的宇宙。這一個這這如如是是然然的人生,也是一個點點分離,節節切斷的人生。人們在此宇宙中,過此人生,便只有突然頓然地跳躍,從生跳躍到死,從這一這跳躍到那一這。因為點點分離,節節切斷了,這與這之中間似乎一些也沒有聯繫,沒有階層次第了。所以雖像極靜止,實在卻是極跳動。但人生又哪耐得常如此突然頓然地跳動?形式邏輯本來是一種靜止的邏輯。這這如如的邏輯,更是形式邏輯之徹底倒退。點點分離,節節切斷,把宇宙人生的一些聯繫全解散了。但極度的靜止之下禁不住一個大反動,卻轉成為極度的跳躍。這正猶如近代物理學,把一切物看像是靜止的,分析又分析,到最後分析出最跳動最活躍的原子粒一般。9 e( F( z7 p- l& o" n8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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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方人的觀點,經驗見稱是主觀的,主觀常易引起對立。思維見稱是客觀的,他們想把客觀的思維來統一主觀的經驗。一切邏輯皆從思維中產生。但形式邏輯根本免不了對立,這已說過。黑格爾辯證法,見稱為動的邏輯,一連串正反合的發展,其實仍還是一個正反對立。他的絶對的客觀精神,仍不免和物質界現象界對立,這在上面也說過。東方人這這如如的觀法,則是從經驗倒退到純經驗直觀的路上去,在此上把對立卻真統一了。但又苦於太突兀,太跳動。公仔箱論壇* T. c' \3 L% v1 Z, U$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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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格森說的綿延與創造的所謂意識之流,其實則並非純經驗的直觀,此二者間應該有其區別的。依柏格森的理論,應該說在心之解放之下,始得有純經驗之直觀。但在東方人看法,純經驗直觀裡,似乎不該有記憶,而柏格森的所謂意識之流則不能沒有記憶的,這是二者間區別之最要關鍵。再換言之,上述佛家道家這這如如的直觀法,用柏格森術語言之,應該是意識之流之倒轉,而非意識之流之前進。應該是生命力之散弛,而非生命力之緊張。柏格森要把純經驗的直觀來把握生命之真實,其實仍是在深入一層看,仍逃不出上述所謂哲學上的對立之窠臼。因此柏格森哲學,依然是一種對立的哲學,生命與物質對立,向上流轉與向下流轉對立,依然得不到統一。柏格森認為只有哲學可以把握到真的實在之統一,其實依然擺脫不了西方哲學家之習見,遂陷入於西方哲學界同一的毛病。# }; A" s" F7 u
7 Y. h( W6 U" o b) d象數之學有一特徵,即為最抽象最不具體的,因此也為最可推演的。二加二為四,一個三角形之三個角,等於兩直角。這些不煩一一證驗,一處如此,到處皆然,一時如此,時時皆然。若使火星上有人類,他們也發明數學與幾何,勢必仍是如此。因此易於使人想像其為先經驗而存在的,此亦謂之先天,乃是謂其不煩人類之一一再經驗。這些知識最可推概,推一可以概萬。人類習熟於此等知識,便喜運用演繹。但這些只限於象數之學的範圍,物理學化學便不盡然。物理與化學也建築在抽象的形式上,也可用像與數的公式來推演。但已有了實質,已有了內容,已逐漸的具體化了。天文與地質,則更具體,更有內容,推概的範圍便須更縮小。如以氣象言,你根據大西洋東岸的氣象,並不能推測到大西洋之西岸,你根據北極圈附近的氣象,並不能推測到赤道附近。你發掘這一處的地層,並不能推測到另一處。你須將種種天文地質的具體事像歸納分類,再從這些分類中籀出一般綜括的知識,然後再根據這些知識來推概你所不知的。其實象數之學原始形態也如此,你先把兩個加兩個,知道它等於四個,然後再把另一種兩個加兩個來證驗其是否成四個。不過象數之學絶無例外,因此一推不煩再推,此項知識可以無限伸展,伸展到你經驗之外,而絶對地可信。你把槓桿起重,把水分為氫二氧一,這些也如此,一驗不須再驗。此等知識,因其不煩多經驗,因其不再為新經驗所搖動,因而覺得其可靠,覺得其有客觀之存在,覺得像是絶對地成立而無所依賴,覺得像是一種自明之真理。今天太陽從東方出,明天太陽從東方出,但你絶不能說千萬世以後永遠有太陽從東方出。天地變了,太陽可以不再從東方出。但若另一天地中亦有數學,你仍可想像他們那個世界的數學,仍是二加二等於四。原來象數之學,本是一種靜定的學問。何以能靜定,因你把一切具體的抽象化了,製成一形式,並無內容存在,自然可以靜定。若你把具體內容加進,便立刻會發生變動。一滴水加進兩滴水,那裡是三滴?兩根正在燃燒著的火柴,再加上兩根,一併燃燒,一忽兒一根也不見,那裡是四根?樹上三隻鳥,一槍打死了一隻,哪裡能還留兩隻呢?有些物理學和天文學,也不過應用那些象數學的法門,把具體的抽象化,將內容擺除開,變成純形式的,好據此推概,而也適當我們所需要之應用,遂成其為今日舉世震驚的自然科學。其實近代自然科學已有不少運用了綜括的知識,歸納法的重視,近代自然科學也不能自外。但到底抽象重於具體,重量過於重質,推概重於綜括,演繹重于歸納,人類還是想慕那些超經驗的客觀的自明真理,而象數之學還是今日一切自然科學之主要骨幹。( M% n& l9 p8 C8 f8 R* F
, p- [% R6 `2 R9 W0 G: E& c再說到生物學,這已在自然物質中間添進了生命。生命與無生命的區別,直到如今,沒有人說得清。至少生命是有經驗的,物質則只有變動,不好說有經驗。東風吹到西風,上水流到下水,只是變動,也還只是一種形式,不能說風與水在變動中有它自身內部的經驗。生物如最低級的原形蟲阿米巴,稍高級的如一叢鮮苔、一根草,你不能說它絶沒有一種覺知,你便不能說它絶沒有一種經驗。生命愈演進,生命的內部經驗愈鮮明,愈複雜,愈微妙,於是遂從物質界裡發展出精神界。物質界一切變化是純形式的,生命界的一切變化,則在形式裡面賦以內容,即是變化中附隨有經驗。經驗之累積,便成其為精神界。試問對於這一界的知識,如何可以仍用純形式的,無內容的,超經驗的象數之學一類的靜定的格套來駕馭,來推概。我們對於生物學的知識,只有把一切生物的一切現象,只要能知道的,全部羅列,做成各種分類,排成各種序列,來解釋,來想像,來透進其內部而從事於再經驗。這只是一種綜括性的蓋然的知識,決不能造成推概性的必然的理論。( c( n: m9 Y( m/ F E4 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