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1978年以前關於地主的書寫 3 Q3 a- J+ ?+ G7 c" E' D$ Q公仔箱論壇 4 b; e/ D/ D' Y+ Q" N: _ 其實,從魯迅、茅盾開始的新文學就自覺不自覺地肩負反帝反封建的任務,而地主則作為封建社會的醜惡形象被當作社會阻力來書寫。魯迅塑造的趙太爺、假洋鬼子、魯四老爺都是地主,他們或者腐朽或者殘忍或者反動;後來巴金的《家》也是以地主腐朽封閉的社會形象來控訴地主的。但是,這些批判與控訴都是發自感性的認知,都是源於生活的感受,屬於道德譴責的意義,沒有上升到階級與階級鬥爭的自覺的政治層面。而上世紀三十年代左翼文學興起的對地主與資本家的描寫,就有了充分的階級意識,他們對地主與資本家的描寫就與開展階級鬥爭奪取政權的政治目標緊密聯系在壹起了,左翼作家葉紫的作品就有了階級鬥爭的訴求,他是有著極大的政治使命感的。這樣的文學應當屬於無產階級鬥爭文學。 7 S& C7 d# J4 ]5 v* j. k; yTVBNOW 含有熱門話題,最新最快電視,軟體,遊戲,電影,動漫及日常生活及興趣交流等資訊。 2 q8 d- e: ^' x5.39.217.765.39.217.76" z; |' d p" ^1 J0 i
到1942年,毛澤東發表《在延安文藝座談會上的講話》,把文學當作“團結人民、教育人民、打擊敵人、消滅敵人”的武器,於是寫地主的作品就有了極強的階級鬥爭的政治性質,它對推動與掀起無產階級革命,尤其是發動農民進行土地革命起到政策所難以達到的效果,之後,幾乎所有革命作家都參與了對地主的鞭撻與抨擊。這時,《白毛女》應運而生。如果請中國大陸四十歲以上的年輕人談談對“地主”的印象和認識,不少人會說出這樣壹番套話:地主依靠出租土地剝削農民為生,是封建社會的典型代表,是罪惡的剝削階級;他們品德敗壞,橫行鄉裏,欺男霸女,無惡不作……其典型代表是黃世仁、周扒皮、南霸天和劉文彩…… 9 j) _" F) K5 V/ e. r$ t# n) v 1 @5 Q& Q8 S3 D: B 黃世仁,延安時代歌劇《白毛女》中的老牌地主。這個歌劇,後來壹而再、再而三地改編為電影、芭蕾舞劇等,因而名揚天下。劇中的黃世仁逼債,逼死了貧雇農楊白勞,強暴了楊白勞的獨生女喜兒。喜兒出逃後躲在山洞裏,以偷吃山神廟的供果為生。由於長年累月不見天日,營養不良,變成了“白毛女”。某次在延安演出,當劇情發展到高潮時,壹位連級軍官激憤過度,怒不可遏地拔槍向扮演黃世仁的演員開了壹槍……幸虧沒有擊中,可見劇情感人之深。多少年來,連綿不斷地演出,“教育”了億萬青少年觀眾,使黃世仁成為家喻戶曉、人人恨之入骨的惡霸地主。 " w5 T: }* D* x, e6 K/ A( ?5.39.217.76- X. C2 c$ s# c, y+ N7 m+ c$ n
二十世紀五十年代中期,小學語文課本中有壹篇《半夜雞叫》的課文,節選自戰士作家高玉寶的長篇自傳體小說。課文裏的地主名叫周扒皮,這個可惡的家夥為了催促長工們早起去幹活,半夜三更偷偷摸摸趴到雞籠子裏學雄雞打鳴,引起雄雞紛紛啼叫,雞壹叫,長工們便不得不提早起床。後來,長工們設計,故意將周扒皮當作“偷雞賊”痛打了壹頓……這個戲劇性的故事,在嬉笑聲中使農民的仇恨得以發泄。從此,“地主是農民不共戴天的仇敵”這壹概念,深深植入了孩子們的心靈。最早讀過這篇課文的孩子,現在都已進入“知天命”之年了。5.39.217.76$ u( g4 R% o& M" G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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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色娘子軍》裏的南霸天,是另壹個“怙惡不悛”的大地主。他利用萬貫家財,組織和支持反動武裝,與海南島共產黨領導的遊擊隊為敵。最後,被“瓊崖支隊”“紅色娘子軍連”的連長吳瓊花(曾在南霸天的家中當過丫環)擊斃…… " X# {. e1 J" s公仔箱論壇+ n" }! m8 ~4 @: \7 `
劉文彩是四川省大邑縣的大地主,也是個“無惡不作”的壞家夥。他家設有“水牢”,把才生產七天的貧農婦女冷月英關在“水牢”裏……四川省美術學院的師生根據劉文彩的背景故事,集體創作了“泥塑收租院”,把地主壓榨農民血汗的場景形象化,“文革”期間全國巡回展出,轟動壹時(改革開放後還到國外展出),還將劉文彩的莊園改建成“階級鬥爭教育展覽館”,讓成千上萬的人參觀……公仔箱論壇# N& B8 c5 ?/ n0 p%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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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幾十年的宣傳、渲染和灌輸,壹提起“地主”,人們便聯想到上述四大地主的醜惡形象,他們成了“地主”的典型代表,“人人橫眉冷對,個個切齒痛恨”。此外,建國前後,為了配合土地改革創作的《太陽照在桑幹河上》和《暴風驟雨》,更是把地主當成了魔鬼壹樣的東西來塑造,它對配合土地改革起到現實教材的作用,雙雙獲了“斯大林文學獎”。其後,五十年代的長篇小說絕大多數都是把地主當成了魔鬼來塑造的,《紅旗譜》中的馮老蘭和其子馮貴堂、《苦菜花》中的王柬之都是罪惡滔天的壞蛋。其後,為了配合階級鬥爭的擴大與深化,著名作家柳青在《創業史》中也有對地主、富農品德醜化的篇章;浩然的《艷陽天》寫合作化運動中的馬小辮和其他地主、富農及上中農,都依財富多少表現自己的醜惡、殘酷,那時的觀念是越窮越革命、越純潔,越富越反動、越汙穢。這種為了突出階級鬥爭的擴大與深化而對於地主的刻意的妖魔化的抒寫,實在對幾代人的意識進行了極強的塑造。我小時就認為財富就是罪惡,越有錢就越壞,看到地主像看到惡魔壹樣。使我改變看法的是毛澤東掀起的“文革”,我當時只是因為寫點文藝作品,還都是歌頌毛澤東和社會主義的,就被打成“三家村反黨小黑幫”(想成名成家出人頭地就是罪惡),天天挨遊挨鬥,那時,村裏的紅衛兵把在城市從事工商業的地主從城市揪了回來,我與這些被妖魔化的“魔鬼”壹塊勞改,開始認為自己受了侮辱。可是,經過十幾天的勞動,我就改變對這些地主的認識:他們識文斷字,知書達禮,文質彬彬,絕不是我從電影和書上看到地主,他們不像惡魔,聰明豁達機智,竟比對我們專政的地痞流氓壹樣的“革命造反派”好多了。其中壹個地主在我們閑話《白毛女》時,文雅地笑了,說:這真正是糟蹋地主,真正地主哪能去強奸呀,這麽窮苦的丫頭送上門來能要嗎?他談到《艷陽天》中的馬小辯,說:他在自己有權勢時沒有殺死肖長春,沒有權勢了為什麽要殺死小石頭?胡編亂造而已!而許多他過去的長工對他們恭敬有加,證明他們不是吃人血的吸血鬼,我對他們的話相信了。這是發動“文革”的人沒有想到的吧!前幾年,我與左岸版主李雲雷的壹次爭論,我認為《艷陽天》中寫馬小辮殺小石頭沒有事實根據,他說是事實。恰巧我碰到三河市文聯主席劉樹資,他曾經陪同浩然到山東某村(《艷陽天》的模特村)住過十幾天,訪問了所有他寫的人物模特中的家庭,也去了“馬小辮”的家。我問他“馬小辮”有沒有殺害小石頭?他說馬小辮絕沒有殺害小石頭,那是為了附和階級鬥爭形勢誇大的。而在當年,就加劇了階級鬥爭的激烈程度,使上面知道地主如此兇殘醜惡,非狠抓階級鬥爭不可,在“狠抓”中又制造了許多新敵人,給國家和人民造成極大災難。正像李澤厚先生所說:“政權像鐵桶壹樣,還是心驚膽戰,老覺得敵人很強大。意識非常脆弱,老是神經兮兮的,以為江山立即要變顏色,結果人為地制造那麽多階級鬥爭,對那麽多不該實行專政的人實行專政。而作家也神經兮兮的,人為地膨脹階級鬥爭,把文學作為階級鬥爭教科書和土地改革的小冊子。”“這是非常古怪的現象。作家竟然呼喚人們進行無窮盡的互相殘殺,這當然是為當時的革命、鬥爭服務。於是非常復雜的社會現象和人性現象,被簡化為兩種階級符號式的人物決壹死戰。思想簡單,藝術粗糙。《暴風驟雨》盡管粗糙,還有片斷的真實感,而《太陽照在桑幹河上》卻連片斷的真實感也沒有。但在當時也許可以起革命的作用。不過毛澤東本人卻從不讀這些作品,他也看不起他們。作家真有點上當了,很可笑。”〔1〕由文學形象的塑造,到對現實生活真人的變本加厲,肆意誇大歪曲,誣蔑成假想敵而給予殘酷鎮壓打擊,地主就成了人間最壞的東西。 : G& J! F2 b9 Z7 P. Q5.39.217.76 w* x1 [3 e) m* R; j1 PTVBNOW 含有熱門話題,最新最快電視,軟體,遊戲,電影,動漫及日常生活及興趣交流等資訊。 二、1978年以後對於地主的書寫TVBNOW 含有熱門話題,最新最快電視,軟體,遊戲,電影,動漫及日常生活及興趣交流等資訊。6 y1 U( `) W# g$ \ X: L
5 p/ \9 C) r7 d+ Z s5.39.217.76 寫於1988年、完成於1992年的《白鹿原》以真實客觀的筆觸抒寫了地主白嘉軒的壹生,他就是那麽自為的生活,智慧、堅韌、貪婪、義氣、親情、果敢集於壹身,他只是壹個想發財過好日子的人,他有自己的好惡觀、人生觀;他不是政治家,也不是腐朽政權的盲目擁護者,他的兒女成了共產黨他也不是不知道,知道了也不是堅決反對;他對長工鹿三有親如手足的關系,不像我們以前書上寫的是壓迫與殘害的關系,尤其真實的是村裏兩個地主的兒女都是共產黨的領導幹部,而貧農長工的兒子卻是土匪被共產黨鎮壓,讀過書的富人子弟是革命的組織者與沖鋒陷陣者。現實生活就是如此。《白鹿原》是對極左觀念的極大挑戰,它評獎頗受周折,最後終於獲獎。接著,兩個“魯迅文學獎”得主以自己家族的真實呑呑吐吐地說出了對地主同情的話。“魯迅文學獎”得主周同賓在《土地夢》中說:“我們村裏有幾家地主,都是東家領著長工幹活兒,鋤地、收麥,都是東家幹在前頭;大忙時候,東家吃高粱面花卷,給長工蒸白饃,東家吃辣椒、豆豉,長工的菜裏總有腥葷。……那幾家的地,都是三畝五畝買來的,歷經幾代才置下那份家業。……永不是我後來從小說中、電影裏、圖畫上看到的地主的可惡形象。”〔2〕另壹個“魯迅文學獎”得主史鐵生在《記憶與印象》中寫道:“太姥爺,壹個典型的中國地主,……他有幾千畝地的時候,出門趕集,見到路旁的壹脬牛糞他也要兜在衣襟裏撿回來,抖摟到自家地裏。他只看重壹種東西:地。‘周扒皮’那樣的地主壹定會讓他笑話,妳把長工都得罪了就不怕人家糟蹋妳的地?……太姥爺比‘周扒皮’有遠見,對長工從不怠慢。……長工吃什麽他也跟長工壹起吃什麽,甚至長工們剩下的東西他也要再利用壹遍,以自家腸胃將其釀制成自家地裏的肥。他守望自家的地,盼望收獲很多糧食,賣很多錢,買很多地。他不想這些為什麽,他自己最風光的時候,也不過是壹個坐在自己土地中央的邋裏邋遢的瘦老頭。……但是再往上數,到老老老太爺,到老老老老……太爺,總歸有壹站曾經是窮人,窮得叮當響,從什麽地方逃荒到了此地,然後如何克勤克儉,慢慢富足起來——這也就是中國地主所常有的、牢記於心的家史。”〔3〕這應當是中國絕大多數地主的實際情況,他們克勤克儉,省吃儉用,經過幾代甚至十幾代的積累,才有了這些財富,絕不如今天某些依仗賄賂貪官、摟呑國有資產壹夜暴富者那麽容易。兩位獲獎作家為地主翻案的話沒有引起主流批評界的批判,而莫言的《生死疲勞》就公開地近於“猖狂”地為地主翻案了。故事從被槍斃了的地主西門鬧到地獄向閻王告狀開始,被閻王輪回為驢、為豬、為狗、為猴,終於不忘申冤、報仇的宿願,而他每輪回壹次,總是在他的鄉親、朋友、親人間活動,他以申冤、報仇的動物的眼光參與了人世間五十年的風雲變幻,場景更叠,莫言就此展開了從1950年至2000年中國農村的敘事,應當說他是比較準確、客觀地描述了中國農村半個世紀波譎雲詭的歷史。緊接著,嚴歌苓的《第九個寡婦》,則寫了壹個做了很多善事包括給革命貢獻物資的孫姓地主,被貧農法庭槍斃,可是沒有打死,晚上被他出身貧農的童養媳給背回來藏在地窖裏藏了二十年,這二十年,被藏在地窖裏的老地主幫助群眾生活、生產、救災,顯示他的才華與善良,這是公開地給某個地主翻案,這些在文壇上有很大影響的作家在為地主“翻案”,對被鎮壓(槍斃)的地主表同情,我們的主流輿論沒有對他們進行批判,沒有對他們處理,據說莫言的《生死疲勞》還曾作為評選茅盾文學獎的候選作品。而現為中國作協主席鐵凝2006年出版的長篇小說《笨花》,寫了壹個向姓的官員退休的地主,寫他平和忠勉的壹生,也是對他的歌頌,而本書中成了漢奸、壞蛋的是壹個收、賣雞鴨的窮人與壹個底層窮人妓女。這是文學的還原現實的抒寫,是對極左的虛假編造“文學”的批判。5.39.217.76# F9 B3 h4 k& c: 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