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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事討論]
壓力下的風度 許知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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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felicity2010
時間:
2011-3-25 05:38 AM
標題:
壓力下的風度 許知遠
本帖最後由 felicity2010 於 2011-3-25 05:44 AM 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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壓力下的風度 許知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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災難中的日本人令全世界震驚，他們像海明威的筆下人物
——有一種壓力下的風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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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以窪田空穗的短歌開端，它寫於一九二三年的關東大地震時，「他不斷對自己囁語
/孩子與妻子已逝/一個男人穿過燃燒的橋」，以谷川俊太郎的詩句結尾：「孩子們總是很高興/即使在種種恐怖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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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日新聞》三月十五日的社論，是日本大浩劫以來，我讀到的最動人的文字。地震、海嘯、核洩漏，在一連串的災難面前，人類社會的脆弱，顯露無疑。由現代技術與組織塑造的確定感，似乎輕易的就消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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災 民排著隊撤離，沒人對著鏡頭哭喊，超市免費開放，沒傳來任何搶劫的消息。一位外來的記者發現，即使在廢墟中，人們仍聽到鄰居們以良好的情緒，禮貌地問候彼此和來訪者。而另一位則發現，在東京，計程車司機依然向客人鞠躬致敬，車內依然裝飾著白色花邊，衛生間的馬桶座圈依然是加熱的，店主們仍然一路小跑到顧客 面前為他們服務，公司的員工們兢兢業業的加班，要提供更好的服務，在街道上，人們被口罩遮住的面孔異常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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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世紀末的德國旅行者注意 到，日本人有一種「顯而易見的文明」，「像世界其他國家一樣文明、有禮、好奇」，「日本人的行為，從最卑微的鄉民到最偉大的皇子與領主，整個帝國都可以被稱作文明的學校」。德國旅行者使用的是基督教的視角，受到基督影響的是「文明國家」，而他驚奇的發現，沒有上帝的日本，也同樣「文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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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刻，沒人敢於懷疑日本的「文明」，整個世界都震驚於災難之前的日本人，他們幾乎都像海明威筆下的人物——有一種壓力下的風度。而這驚呼也令一種神秘主義浮現，日本人是否真的與眾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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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是日本武士！」一個日本人半開玩笑的向英國記者說， 「我們把笑容掛在臉上，眼淚卻流在心裏……我無法去考慮未來。我所能做的就是應付好當下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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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一刻，玩笑話具有特別的魔力。每個人、每個國家都會不斷經歷自我發現的過程。再沒有在面對自然災難、羞辱、戰爭，更能彰顯一個人與一個國家的氣質了。恐懼、無力、脆弱，都逼迫你正視自身，這種正視有時都讓自己吃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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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十年來，日本人給世人的印象是停滯的經濟、不斷更換的首相。一位小說家說，日本人有民主政治、有豐沛的物質，卻唯獨沒有信心。這二十年，也像是對之前四十年歷史的某種報復。在戰敗廢墟上的日本人，重建自己的國家，他們不知晝夜的工作，不到三十年，它成為僅次於美國的第二大經濟體，它的遊客與產品湧向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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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日本一副要吞併世界的模樣，購買洛克菲勒大廈與哥倫比亞電影公司。日本人給人的印象是，不知疲倦的生產者，神秘的征服者。日本人也喜歡這種神話，二十世紀七十年代，流行著對日本人與日本社會特殊性的論調，日本與西方截然不同的文化，它與西方，是群體和諧與個人主義的對應，是思維中重視主觀直覺對理性 推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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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學家梅棹忠夫的比喻曾激起普遍的共鳴，他說比起其他國家，日本文明就像是魚類中的海豚，儘管它和其他魚類一樣在大海中游泳，但沒人知道它來自於一個完全不同的物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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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世紀九十年代，泡沫經濟的破滅也終止了這種「日本人論」，那些曾經被西方人與日本人自己津津樂道的終身僱傭制、集體精神、服從意識，反而被視作過時之物。人們發現，原來日本也會陷入經濟危機，也會喪失工作的動力。秩序與美，是日本給予外界最顯著的特質。一場巨大災難，讓這些特質更為震撼人心。因為災難正是以失控、混亂與醜陋的面目出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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充滿節制的悲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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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目睹著鏡頭上那些過分鎮定的面孔，讀著充滿節制的悲傷的短歌時，我也不禁好奇，這是否也蘊涵著一種可怕——是什揦力量，讓一個人可以在失去親人時，仍不失聲痛苦、丟掉理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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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很大程度上，日本仍是一個「謎一樣」的國家。我們總是被它戲劇性的表像所困惑，而難以探測它內在的脈搏與邏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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