標題:
父親70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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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咖啡愛奶茶
時間:
2010-9-27 08:18 PM
標題:
父親70歲
“奶奶，爺爺怎麼還沒回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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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歲的貝貝早已打扮整齊準備出門了。她興奮的跑進跑出，隨著進出次數的增加，她的嘴也越嘟越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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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和爸爸都說爺爺沒回來就不可以出去。怎麼一定要爺爺回來？”貝貝越想越氣，幹脆爬上沙發睡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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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文望著滿身大汗躺在沙發上生悶氣的侄女，想過去抱起她撫慰一番，誰知她把頭埋得更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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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貝，生氣啦？貝貝乖，等爺爺一回來，我們就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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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嗚嗚……為甚麼要等他？爺爺每次都不要去的嘛！”她的聲音從沙發中傳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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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爺爺今天Happy Birthday，爺爺不去不是沒有人吹蠟燭囉！貝貝要不要吹蠟燭？”子文將她從沙發抱起往懷裡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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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叔，爺爺Happy Birthday，為甚麼還不快快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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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爺爺要做工，做完才能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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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甚麼強強的爺爺又沒有做工？”她那張天真的臉孔滿是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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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強的爺爺老了，所以不能做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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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爺爺為甚麼不老？爺爺老了就不用出去做工，就可以陪我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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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了貝貝的話，子文為之語塞。強強的爺爺也只不過62歲就老了，而自己的父親已70歲了，卻還要工作。該怎麼回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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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文是家中的二兒子，當年從大學畢業出來，以為從今以後可以發揮所長，讓父母好好享享清福，可事與願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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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人浮於事，大學畢業生比比皆是，好不容易才獲得一份工作，雖然薪水和自己所要求的差了一大截，也只好接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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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當時在經濟上只能養活自己，又怎敢要求父親辭職呢？這兩年，轉換了工作，薪水也增加了，才敢向父親開口。滿以為父親會樂意接受辭職，不料他卻拒絕了，沒給任何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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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這些事，他到現在還不能釋懷。想到父親一大把年紀，每天還要在大太陽底下扛那一醰一醰的醬油，心裡就不是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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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爺爺回來了！爺爺回來了！”貝貝的喊叫聲打斷了子文的思緒。門外站著那膚色黝黑稍微駝背的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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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爺爺！爺爺！為甚麼這麼遲回來嘛？”貝貝那甜甜嫩嫩的聲音，總使他這個做爺爺的無從招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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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這樣遲？貝貝等到發脾氣了。”老妻嘴上雖有點牢騷，但關懷之情卻顯露無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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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關將近，出貨多，老伴累得不想開口說話，隨手接過老妻遞過來的浴巾，就往浴室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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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的，快點沖，大家等著你出去吃飯。”浴室外傳來老妻的催促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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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甚麼這樣麻煩，在家裡吃不是好嗎？外面吃一餐百多兩百令吉，錢不容易賺，孩子們就是不會省點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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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們一片孝心，不就去囉！快點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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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何嘗不瞭解孩子們的一番孝心，捱了一輩子，唯一值得安慰的是孩子們都很孝順。每次孩子們要他放下工作，回家享福，他何嘗不想呢？尤其最近幾年，年紀大了體力大不如前，多扛幾醰就腰酸骨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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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大的已成家，需要負擔家庭；小兒年紀也不輕，該成家了。每次想起這些問題，就覺得自己沒有辦法不再繼續做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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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想享兒孫福，雖然兒子頻頻要求自己辭職，但做父親的又怎能加重他的負擔？況且自己還捱得住，為何不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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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弟，你今年已32歲了，怎麼還沒女朋友？”從怡保來的阿姨在晚餐時這麼問：“要不要阿姨給你介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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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都養不了，怎敢交女友？”看見二姨和媽媽那認真的態度，令他不得不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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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堂一個大學生，養不了自己，騙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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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有本事，爸就不用做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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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姐夫你也是的，年紀這麼大了，還這麼辛苦做甚麼？應該留在家裡享兒孫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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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妹啊！他呀，就是這個樣，講了幾十次就是不肯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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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人妻者見丈夫辛苦了一輩子，早就勸他不要做了，但總是惹來一頓搶白。如今既然有人起了頭，她當然不會放過打邊鼓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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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你到底要做到甚麼時候，是不是要做到死的那一天……”憋在心裡已久的話再也按捺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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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呸！你在亂講些甚麼，快吐口水再說過。”二姨向來最多忌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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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的，別怪小弟，他還小不懂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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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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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兒子從小到大都很少頂撞父親，想不到會在這種場合傷了他的心。看見父親變了臉色，他歉疚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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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一陣子，大家都沒出聲，連最吱喳的貝貝都發現氣氛不對勁，沒有再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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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爺爺吹蠟燭！”侍應生剛巧推著生日蛋糕進來，貝貝興奮得直喊，打破僵硬的氣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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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爺爺吹，貝貝也吹。”每次總拗不過這小丫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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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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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貝，爺爺不做工，在家陪貝貝玩，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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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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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蛋糕都插了這麼多蠟燭，還能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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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見老妻和孩子眼中發出晶瑩的淚光，他知道他這次所作的決定應該不會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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