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家輝﹕如果這是一場課堂報告——替唐英年的「領導與包容」打分數

政務司長唐英年上周在中文大學發表演說，因以「領導」為題，難免惹來聯想，被視為下屆特首選戰之「熱身預演」，極具政治象徵意義，社會各界遂在字裏行間尋找微言大義，仔細檢查唐先生所開列的「包容藝術」是否合理、他本人又是否符合「包容藝術」的期待標準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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綜觀各界議題，至今為止，主流方向似是批評者多而讚譽者少，若這確是選戰出師，唐先生可說出師不利。

然而唐英年不必氣餒，因為不管主流意見是優是劣，到底只屬社會各界的猜測揣度，他大可在下回出現於公開場合時聳肩笑道，我聽到也多謝大家的批評指教，但同時希望大家別作太多過度假設，我的意思絕對不是指領導只等於包容，更不是說領導最重要的是包容，我僅是針對領導和包容之間的關係稍作分享，日後一定有機會把領導問題談得更為深入，請大家耐心等待。公仔箱論壇" v, m  G# e; s2 e  e7 ]

四撥千斤，多少劣評即可被化解於無形。5.39.217.76: q5 Q( C' F0 H6 N4 X& m! B+ M; z

但是唐先生也別高興得太早。因為不管這場演說是否選戰的熱身預演，它到底是在一所大學的講廳殿堂隆重登場，台下坐滿學者和學生，故即使不談其政治象徵，亦大有理由說說主講者的表現好壞，甚至有理由把它看待成一場「課堂教學」，然後替它打打分數，做一番teaching assessment；這是大學的慣有遊戲規則，劉遵義校長，你說對不對？

好吧，就暫把唐英年司長看待成唐英年教授，若你高興，亦可把唐英年先生假想為唐英年同學，上周是學期終結，他必須來到課堂「呸腥」（即港式英語的present發音），讓老師和其他同學就其表達技巧和報告內容論級評分。以下便是我的評論總結﹕公仔箱論壇" `2 b+ c, G  ^9 X& b

首先，在表達技巧上，唐同學至少被扣十分，因為在數十分鐘的演講過程裏，他竟然有八成時間是在看稿讀稿，只餘兩成時間跟台下聽眾對望交流，而每當不看稿讀稿，他又十有八次是口窒窒甚至講錯字，不信你自己上YouTube重溫片段，然後肯定佩服我的細膩觀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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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大大的「呸腥」敗筆啊任何一位中學或大學老師都會咬牙切齒地告訴你。當一個人用了大部分的演說時間看稿讀稿，通常表示他對自己的演說內容根本欠缺真誠的信任，否則，若是肺腑之言，即使由文膽代筆，演講前看一兩篇即可將之記住八九，充其量只需在演說過程裏偷瞄幾眼關鍵字句。這好像是某任羅馬教皇講過的話﹕「真誠的人演講不能用稿子，用稿子表示你記不住，如果你自己都記不住，你怎麼樣讓聽眾記得住？」想想這道理，唐同學沒法不對被扣十分心服口服。

但請別灰心，唐同學，你將被加回六分，因為你在演講裏中英夾雜，左一句unique，右一句planning，中間再加一句agree，用詞生動，語調活潑，替「港式廣東話」作出了優良示範。是的，中學和大學老師經常提醒你切勿中英夾雜，可是，嘿，中學和大學老師有時候也會錯啊。如同中國人用中國貨，香港人講香港話，天經地義，而香港話的一大特色便是中英夾雜，不中不英，亦中亦英，充分發揮了多元語言的靈活特性，只要使用得宜，不在課室堂上大談特談「吊吊fing」，有何不可？不僅可以，更是應該，在一個國際城市裏合理地使用像香港話般的「混種語言」，正可反映這個城市的百無禁忌、創意多元、柔軟彈性，這都是美好的核心價值，應被尊重和鼓勵。倒過來說，假如每個人在講廣東話時都要像某何姓教授般追求所謂字正腔圓並且以宋朝字典為師，這個社會反而故步自封得近於變態（香港電台; {4 _8 I) m0 V) Y. z$ U
的一大荒謬劣政正是不斷強迫香港人作出無聊「正音」！這筆爛帳，稍後再撰文另算！）。唐同學畢竟是番書仔，沒受港式中文系教授的不良影響，得到加分，理之所當。公仔箱論壇' i& o" ]8 i" S9 `- l/ Q' M

然而唐同學暫慢高興，關鍵考驗尚在後頭，你的演說內容和回應態度都要被扣N分，總結下來，這堂領導包容之「呸腥」報告，你想及格也很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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扣分要點及理由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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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內容單薄﹕你做了好一陣子的政務司長了，之前亦曾任財務司長，擔任了這麼長時間的高層公職，竟然沒在關乎領導和包容的演說裏舉出半個似模似樣的實戰範典。實不像話，難免令人聯想到你根本沒有政績可談。喔，有的，你曾經舉了扶貧委員會的例子，但請自己重看一遍講稿，這例子有任何實質意義嗎？沒有。完全沒有。你只是輕描淡寫說了幾句「委員會初期的工作推動得非常困難，但其後通過很多的溝通，這些成員漸漸感受到政府的誠意，也理解到我們需要平衡整體社會的利益，於是大家能夠本互相尊重的精神，實事求是地談……」，如同那位長髮遮臉、眼角跳動的前學生會主席所言，「全是廢話」，沒法不令聽眾失望失笑。tvb now,tvbnow,bttvb( s& e- Q* [6 h; h+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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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自豪地談及西九文化區的拓展計劃，一來已經「不會再被罵為地產項目」，二來「受到全球關注」云云。但請問這是你的政績嗎？不是啊，這都是在你上任政務司長前已經成形的啊，並且因為民間抗爭才把西九推倒重來，哪是政府的 credit？把民間的抗爭成績暗示成自己的施政成績，你好意思嗎？據我觀察，你說得最具體投入的「政績」終究只是紅酒免費，你能準確說出數字變化，並在演說時眼神激動，看來，你確是肉緊紅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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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有欠誠信﹕主要例子當然是你對自己曾說「信任北京」給予港人2007年普選權利表示「冇乜印象」，傳媒已於事後翻查紀錄，證實你於2004年的立法會
內確有相關言辭，如此說話不算話、講話不認帳，公然扯謊，當場或可蒙混過關，事後卻必醜上加醜，得不償失，跟吳敦義來港之旅的前言不對後語同屬憾事。

三，自作多情﹕這可是致命的一擊。中大同學們稟持「艱辛我奮進」的優良傳統向你批判開炮，句句真心，字字到肉，你卻以「困乏我多情」的態度笑臉迴避，像小孩子開玩笑般屈說「同學我知道你係特登，故意測試我包容底線」，顯是表錯情、會錯意，對認真提問的同學構成了嘲諷侮辱。這些家事國事天下事的學生領袖關心的是香港民主民生呀，他們期待的是實質回應，哪來閒情理會你的包容底線？領導畢竟不是陪太子讀書考試，你的底線有多高多低，干他們何事？干香港何事？台灣有本書叫做《窮得只剩下錢》，難道你「窮得只剩下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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評分結束，唐同學肥佬了。然而一來如同羅范椒芬) z, b# ~  s2 t; Z0 P  s$ V
話齋，「求學不是求分數」，別太在意；二來政治比賽往往像賭話事啤，自己牌爆不打緊，只要對方的牌比你更爛你仍可贏盡面鈔票。Practice makes perfect，多練習演說吧，唐同學，前途終究是光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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