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事討論] 安裕: 法政大屠殺40年

安裕: 法政大屠殺4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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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國兩份主要英文報章，這兩天都有關於1976年10月6日法政大學大屠殺的特別報道，歷史悠久的《曼谷郵報》網上版文章標題是〈必須還政治暴力死難者公義〉（Justice mustcome for all victims of political violence），《民族報》則是〈大學校園憶記法政大學大屠殺〉（ThammasatUni massacre remembered on campuses）。40年前，泰國軍方與右翼勢力聯手對民主運動發動反撲，大批學生遭到血腥鎮壓，官方的說法是46死、167傷、3,000人被捕，倖存者則稱死亡人數超過100人。

黃之鋒原本到泰國參加的就是當地大學生主辦的法政大學大屠殺40年活動，誌念那場以「消滅共產主義分子」為名的軍事政變與殘酷鎮壓；當年右翼分子的說法，學生是受到共黨分子「鼓動生事」。然而事實是當年泰國學生反美反日，組織大批貧農和工人上街爭取權益，要求參與制訂政策，不要像以前般蒙在鼓裏。群眾運動冒起，求變之聲遠颺，清脆戳中越戰之後恐共氣氛瀰漫的東南亞國家死穴，包括泰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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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政大學大屠殺的時空背景是美國敗走越南、中共文化大革命尾聲的中南半島。事隔40年，即使如《民族報》引述法政大學人員說泰國年輕一代對大屠殺不甚了了，可是學生組織沒有放棄討論大屠殺的前因後果──法政大學大屠殺之前三年，1973年10月爆發的大規模學生運動，迫使泰皇在民主大潮之下放棄對軍人政府他儂政權的支持，泰國得嘗民主滋味，竊據權力多年的他儂遠走美國，這就是泰國近代史著名的「10月14日人民起義」。1 r  e; u, ?" ~: s' J+ Y

三年後的1976年9月，他儂返國，大批學生示威抗議，軍頭與獲得軍警支持的右翼組織指摘學生「受共黨鼓動破壞社會秩序」，發動軍事政變，武裝右翼分子闖入大學校園殘酷殺戮。在法政大學，美國記者攝下暴徒舉起椅子猛打吊死樹上學生的新聞照片，成為控訴泰國軍方與右翼組織反民主與反人道的有力證據。; Y9 O# F* R$ w5 ~2 O$ W4 }6 i: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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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年代泰國學生運動主要目標有三：一是要求落實民主，二是反對美國軍事介入中南半島及要求撤出泰國，三是要求解決國內貧富懸殊惡化狀況。這些本是極為正當的政治及經濟訴求，但在美國於印度支那節節敗退、西方圍堵中共蘇聯高牆裂痕叢生時空底下，三個目標當中任何一條都足以挑動美國及其盟友神經，被視為意欲推翻第二次世界大戰後東南亞反共勢力之舉。及至他儂意欲回朝，三年前倒而不僵的軍人走出營房，結合右翼組織發動反擊，重奪主導權，是為美國撤出中南半島後，泰國獨裁軍政集團面對民主呼聲的瘋狂反撲。

保守勢力扣帽子                                                                                                                               tvb now,tvbnow,bttvb% E4 S& O0 O! r, y- ~1 v! R
事隔多年，當年泰國學生上街要求更大程度的民主，是否即如軍方及右翼組織所指的「受共黨鼓動破壞社會秩序」，有英國記者展示大屠殺後英國駐泰國大使館發回倫敦外交部的機密報告，認為這是欲加之罪何患無辭。1976年10月13日，即屠殺之後一星期，在長達12頁的報告中，英國駐泰國大使科爾（David Cole）稱「至今未見具說服力證據證明是共黨陰謀」（Noconvincing evidence has yet been produced to justify the charge of a communistplot）。科爾向倫敦提到右翼暴徒衝入校園，肆意毆打受傷學生，肢解及焚燒死者屍體。暴徒進入學校似獲默許，逾3,000名男女學生被迫脫剩內衣褲，受盡凌辱。科爾在報告的總結說，下筆撰寫之時無法看到泰國的未來走向，但經歷民主傾覆以及軍事政變，於泰國而言並非好兆頭。6 l) |6 u0 \# ?7 V

扣帽子一向是保守勢力對社會改革運動的栽贓惡行，無視社會發展已然到達必須賦予人民更大民主空間階段，而保守力量對社會不公義惡化置於不顧的政治弱視，埋下潛而未爆的巨大危機。1973年，學生運動勝利帶動處於轉型期的泰國社會渴求更多民主；美軍在越南敗仗連連，客觀上使得美國可能從中南半島撤走，包括調走在泰國的駐軍。這一切都令泰國軍頭坐立不安，生怕長期以來優越的政治地位與優渥的生活水準從此不保。同一時間，學生運動深入農村，率領農民進軍城巿爭取政策調整，每一樣都對戰後30年牢不可破的泰國社會權力結構拋出挑戰的拳套。tvb now,tvbnow,bttvb6 c$ ^; j$ l9 H: c- h, a5 v

值得注意的是，法政大學大屠殺慘案的屠夫，除了軍方還有右翼分子，這是泰國民主崎嶇道上的攔路虎。大屠殺後有研究指出，面對澎湃學運，泰國軍警於1973年到1976年間收編大量右翼分子，圖以暴力對抗學生民主運動。大屠殺發生之前半年，已有消息稱軍方即將發動政變，顯示軍人與右翼分子已存默契，準備夾殺學生。這批滿手鮮血的右翼分子，其站在建制立場的殘暴，是戰後東亞民主浪潮所罕見，他們被英國駐泰國大使科爾在報告稱為法西斯暴徒（fascistthugs），打着「國王，國家，宗教」旗號，以「維護國家政局穩定、不受共黨侵擾」之名，寫下泰國近代史最血腥一頁。

40年於茲，昔日學生的鮮血無助泰國大步向前，軍方政變幽靈揮之不去。其實，這是早就已經預見的，政變之後軍方重新掌權，英國大使科爾在40年前的報告對此滿懷嘆息：泰國當前面對的危機，是「他們或許在自掘墳墓」（they may be digging theirown grav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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