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事討論] 李立峯：文明淨網、情緒管控和大陸的網絡事件轉型

本帖最後由 felicity2010 於 2016-1-22 07:31 AM 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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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立峯：文明淨網、情緒管控和大陸的網絡事件轉型

過去多年來，研究中國大陸互聯網的社會影響的學者，大多會關注到一些具標誌性的「網絡事件」，香港人較熟悉的應該包括「我爸是李剛」、郭美美、溫州動車、瀋陽街頭小販夏俊峰砍殺城管案等。這些網絡事件多源於現實世界中發生的災難、荒誕不公的事情，或地方政府的一些極具爭議性的行動或政策，有的事件則直接源於網上出現的資訊或現象。但無論起源是什麼，這些網絡事件的基本共通點是，人民在網絡論壇和社交媒體中的熱烈討論和資訊傳播，催生了一種民間共有的道德情感，和建立對事件所涉的不公義之處的認知，所以討論很快會演化成具抗爭意味的民意表達，甚至有可能延伸成線下的公民行動。這種網絡事件可以被視為溝通民意的機制，甚至是社會轉變的動力和公共意識的溫牀，也可以被視為一種有助維持社會穩定的民怨的安全閥。但無論網絡事件的總體社會功能是什麼，傳播學者普遍視之為了解中國大陸媒體和民意的重要窗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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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何抗爭性網絡事件會減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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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近兩三年，中國大陸的抗爭性網絡事件，無論是數量及強度都似乎有所減退，例如去年長江沉船和天津大爆炸，在性質上和造成的影響上應該跟幾年前的溫州動車事件頗為相似，但在網絡上並沒有圍繞着兩次災難而出現的「事件」。北京和上海的空氣污染是眾所周知的問題，近幾個月，不少香港人也應該在社交媒體上看過不少霧霾的照片，但在中國大陸的社交媒體上也沒有較大規模和集中的民怨爆發。TVBNOW 含有熱門話題，最新最快電視，軟體，遊戲，電影，動漫及日常生活及興趣交流等資訊。" `  B+ q. R: E7 y5 ?! S

為什麼抗爭性的網絡事件會減少？解答這問題，可能是了解大陸的互聯網發展、社會和輿論管控，以及民意表達的關鍵。公仔箱論壇" Y4 k+ C8 y- U( W" p0 f

中文大學新聞與傳播學院在下星期會舉行一個年度學術工作坊，今年的主題是「新媒體事件」，由同事邱林川教授統籌。其中一篇文章，由美國賓夕凡尼亞大學的楊國斌副教授執筆，談到近年抗爭性網絡事件如何在中國政府的「文明淨網」和情緒管控中消解。tvb now,tvbnow,bttvb/ D. f5 ]* A* f3 a/ w, a6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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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認為，網絡抗爭減退的最重要原因，是中國政府對互聯網進行了一系列可被統稱為「文明淨網」的治理行動，而文明淨網的重心之一，就是在論述層次上，把很多原本推動網絡事件發酵的主要情感，如悲情、怨恨、憤怒等，標籤為負面情緒、負能量、非理性和煽情。廣泛一點，就是把在網絡上表達怨憤或悲情，跟像網上賭博或觀看色情影像等歸納在一起，將其視為不健康以至不文明的互聯網使用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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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項跟互聯網有關的社會規訓技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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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種論述下，一連串的具體的網絡治理技術便得到了意識形態的合法性。楊列舉了7項中國大陸正在實踐的跟互聯網有關的社會規訓技術。第一是以「共建和諧」的名義，對網絡上的一些輿論領袖，尤其是一些所謂「微博大V」進行大批判。筆者過往研究亦顯示，無論在中國大陸抑或香港，網絡輿論領袖都是網民政治參與和公民行動最有力的推動者，所以，打壓輿論領袖可以產生很大的連鎖效應。

第二，大陸政府動員社區和政團力量參與網絡文明監督。例如去年2月，共青團中央就曾下發文件，要求全國各地的共青團組織招募合共1050萬名「青年網絡文明志願者」。第三，跟這密切相關的是「自幹五」和「理中客」（即「自帶乾糧的五毛」和以理性中立客觀自居的人）的出現，壯大了網絡上反動員和強調正能量的聲音。公仔箱論壇# }7 e) k% i# y: |; p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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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政府加強對新媒體的統戰，新媒體機構亦加強「企業自律」，如新浪微博近年就設立了舉報處理大廳和社區管理規定等。第五是網絡輿情分析產業的興起，借助數據挖掘等方法和技術，參與網絡輿情分析的機構和研究員把網絡言論用各種指標加以區分，如理性指數、悲觀度等。這些分析工具和結果固然有其學術上的價值，但同時也容許國家機關更有效的監察網絡民意。

第六，是加強法律手段。文明治理表面上是柔性策略，但始終由國家機器在背後支持。最後一點，是將網絡文化與國家的文化安全聯繫起來，除了官媒論述之外，最重要的具體體現之一，是2014年成立由習近平親任組長的中央網絡安全和信息化領導小組。$ H" V" Z/ ^& x5 g  k

楊的文章的討論重點在互聯網管治技術。若把討論範圍擴闊至整個媒體領域，筆者認為，中國政府加強對主流傳媒的管控，也是社會情緒管控策略的重要部分。雖然大陸主流媒體從來都不獨立於國家體制之外，但在過往一段時間中，當重大社會事件發生時，一些新聞工作者會嘗試趕在禁令下達前蒐集資料趕快報道，能做多少就做多少。但去年長江沉船和天津爆炸所見，媒體管制是空前的嚴厲，以致出現如「世界在看天津，天津在看韓劇」這種狀况。民眾連基本的事實資訊和影像都接觸不到的時候，網絡事件也失去了其發酵所需的最基本的原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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壓下負面情緒  累積更大怨憤$ m/ C& s4 E( C2 o1 h5 U

從表面上看，這些治理技術取得了一定的成效。雖然網絡上的批評聲音和負面表達不可能完全被刪除掉，但如本文開首指出，中國大陸的互聯網的確在過去兩三年間沉靜了不少。不過，這種情緒管治方式是有社會代價的。把負面情緒壓下來，可能只會令情感不能得到釋放，結果是累積為更大的怨憤，等待爆發。而更基本的問題是，將悲情和憤怒純粹視為對社會有不利影響的負能量，忽略了情緒的道德基礎和力量。情緒和理性其實並不對立，而且和道德倫理有不可分割的關係。人應該對不公義的事情感到憤慨，應該對可能出現問題的情况感到憂慮，應該對不幸的人和事因同理心而感到悲傷。壓制情緒的表達和溝通，最壞的結果，是破壞人們的道德情感，這並不會帶來一個真正文明的社會。1 T2 B) f, h# @) B  I7 W

作者是香港中文大學新聞與傳播學院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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