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事討論] 練乙錚: 美機又侵華？耶倫「加錯息」？香港「滿江紅」？

練乙錚: 美機又侵華？耶倫「加錯息」？香港「滿江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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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初傳出的消息說，美軍或於年底前再度在南海「巡場」。本月10日，美國的兩架B-52轟炸機飛越南海，其中一架進入了僅距北京控制的陽礁（Cuarteron Reef）兩公里的上空。奇怪的是，首先揭露此事的，是18日的《華爾街日報》；其時，北京已經透過外交管道向美方傳達抗議，但未有即時把事件公開。之前兩天（16日），亦即在美國央行宣布加息、集中了全世界媒體注意力的同一天，華盛頓還悄悄公布了4年來首次、總值18.3億美元的對台軍售清單。由此可見，雙方都希望把兩國之間的「軍事矛盾」保持低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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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B-52「無意」飛越南海華陽礁5.39.217.768 J; _4 v  ~( S- q

《華日》報道美方事後的說明，指該次飛越乃是「無意」，只不過是該架美機「作例行訓練飛行」之時「偏離了設定航線」，而「惡劣天氣是一個原因」。這也是很奇怪的說法。飛機飛行之時遇上惡劣天氣，一般有兩個做法，一是高飛避過（B-52的實用升限為15000公尺，高於絕大部分惡劣天氣），一是改目視飛行為儀器飛行；很多時兩個方法都用上。在茫茫南海上空，小小島礁很難目視得見，加上政治複雜性，便是天氣好，美機也肯定會用儀器飛行，而且以此為主。使用現代的導航儀器，通常可以事先輸入航線上關鍵點（waypoints）的準確經緯度；航行器快要抵達一個關鍵點之前，儀器都會自動發出訊號通知領航員。這種性能，幾百港元一部的GPS也具備。公仔箱論壇/ ?( G; }# O" e) E! H) o5 _

誠然，儀器時會故障，但因此導致偏離設定航線的概率卻近乎零，因為航行器上一般都有不止一部定位儀，此所謂「built-inredundancy」，乃安全所必需（就算筆者的那艘破帆船，也有3部GPS）。而且，當天是兩架B-52列隊飛行，若其中一架因某種原因偏離航線，另一架不可能不馬上知道，而且必定會加以引導，助其校正航線。那是很容易辦到的。tvb now,tvbnow,bttvb( m0 w9 c( l+ y! f& I7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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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無意」飛越的說法，只能有兩種解讀：一是該機飛行員玩「士兵抗命」，甘冒軍法制裁而蓄意偏離設定航線；一是設定的航行計劃根本就包括其中一架在距華陽礁兩公里的上空飛越。若是後者，即顯示美國是採取了「逐步微量增壓」的方法對付北京在南海的實力擴張。這個策略，其實正正是北京在釣魚台問題上用來付對東京的策略。不過，儘管增壓是微量而逐步的，也會引起對方的升級回應。5.39.217.76: d0 [. u: I: w5 E, A' v8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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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周五（18日），路透社的一篇特稿報道了日本決定在琉球群島200多個不同大小的島上多處建立地對空、地對海的導彈部隊設施，不僅足以在有需要時把「第一島鏈」的這一段作「無縫封鎖」——那並不是太難的事，因為琉球群島的宮古海峽寬不過300公里，已經是島鏈上兩島之間的最大距離；日本要完全封鎖島鏈，用30年前拿來對付蘇聯在北方的威脅的反船艦飛彈已經綽有餘裕。路透社這則報道的最引人注目處，在於訪問了幾位日本軍方重頭人物，透過他們的口述，指出了安倍政府尋求在島鏈範圍上建立「保證能夠與美國軍力配合的制海制空權」的意圖和行動；日本的這個講法是以前沒有的【註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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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因為在釣魚台周邊採取了「逐步微量增壓」策略，導致美日在東海的軍事部署升級；同理，假如美國（或聯同其域內盟國）在南海諸島範圍內也採取類似的策略，北京的南海軍事部署肯定升級。然而，硬碰硬的話，北京便很可能處於劣勢，原因起碼有3個：其一是大陸的經濟，短期多問題，中期不看好；其二是南海域內大小諸國在領土領海問題上對中國反感的多，聲勢上對北京不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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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三，恐怕也是威脅最大的，就是美國正處於大批海陸武器換代更新期，不僅多種先進船艦和戰機陸續進入編制，包括第5代戰機F-35、適合南海淺水近岸作戰的LCS級戰艦等，另外還有一些前所未有的武器系統快將啟用，包括可在航母升降、在空中加油的無人戰機、戰機用的鐳射武器及電磁波武器等。

航母升降無人戰機原型X-47B已於去年完成試飛，進入實戰設計階段。鐳射武器已經在軍艦上配備，經過微型化等改良之後，預計2020年可配備在戰機上，準確性和殺傷力都是空前的；還有一種裝在戰機上的360度全方位鐳射防衞罩，以前是科幻電影裏才有的東西，亦已試驗成功。電磁波武器，能夠摧毀大範圍內或特定建築物的供電系統和所有電子儀器包括電腦，卻不會傷及人體或其他實物；這種武器亦已試驗成功。這三種新式武器當中，前者是Northrop Grumman的傑作；後二者都是Boeing的新發明。tvb now,tvbnow,bttvb. J  C$ S* g+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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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者不是軍事迷，更稱不上武器專家，不能估計這批換代新武器對東亞軍力平衡的影響，所以把推測留給有興趣的讀者自己作出，並在【註2】裏提供一些關於這些新武器的視頻及文字材料給大家參考。

二、耶倫有無「加錯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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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周四（16日）美國央行加息四分一厘，那是耶倫處於兩難之間舉棋不定凡大半年之後的決定。反對加息的人很多，包括哈佛的重量級經濟學家森默斯和素有「末日博士」之稱的紐約大學教授魯賓尼，他們都認為外圍經濟勢弱，加息的「迴力鏢」效應可能拖垮僅僅能夠溫和增長、尚未完全復元的美國經濟。因此，商界和經濟學界都有耶倫是否加錯息的討論。上周四本欄文章指出，兩項即時觀察，可以初步顯示加息是加對了還是加錯了。今天先來看看觀察到的結果。5.39.217.763 J/ Q3 a0 N# z. T!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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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17日，市場美元隔夜息口的反應：這主要看指銀行同業之間的無抵押隔夜借貸息口有沒有按聯儲局的預期跟進。美國國內中小型銀行一般只在本國進行同業拆息，利率就是所謂的FederalFunds Rate【註3】；大型銀行的，通常在國際上進行，有關的息口稱作LIBOR美元隔夜息口，通常比前者低少許。耶倫加息之後的頭一天，FederalFunds Rate由前一天的0.15%跳升至0.37%，而LIBOR美元隔夜息口則從前一天的0.1518%跳升至0.3614%，兩者的升幅都完全符合聯儲局預期【註4】。5.39.217.760 [5 j! N2 N5 M) m* g/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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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17日，聯儲局隔夜「反向回購協議」（ON RRP）的行情：聯儲局常用ON RRP這個機制調節市場上的信貸資金。加息翌日，聯儲局開出0.25%的息口並附公債證券作抵押，吸收到的信貸資金額為1050億美元，只比前一天未加息時以0.05%的息口吸收得的1020億美元多了區區30億。這表示市場裏其他吸收信貸資金的商業機構，已經跟隨聯儲局的行動，把有關的息口調至0.25%以上。公仔箱論壇% q% L/ d& Z(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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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以見得呢？聯儲局這次運作ON RRP的用意是以0.25%作為有抵押隔夜貸款的底價，市場裏其他吸收信貸資金的機構便須以比0.25%更高的息口附證券抵押，才能吸收到信貸資金。假如市場裏的信貸資金太多（經濟活力低，信貸需求弱），聯儲局就算加息，市場裏吸收信貸資金的機構也不不一定願意跟隨；然則多餘信貸資金會馬上湧到聯儲局，因為聯儲局的利息底價已經變成了頂價（所以聯儲局16日準備了吸納2萬億美元的能力以防這個萬一）。但這個情況並沒有出現，說明市場上吸收信貸資金的機構，的確願意隨着聯儲局加息。事實上，17日美國金融市場上「有抵押ON RRP」的利率平均值已升到0.27%左右，顯示美國經濟並不太弱，能夠承受加息四分一厘【註5】。# A# S- N6 N( Y/ B

看了市場的這兩個即時反映，我們應該可以初步判斷耶倫沒有「加錯息」。然而，美國國內實體經濟的反應（主要是樓市和大件耐用商品如汽車等對利率特別敏感的需求），不會那麼快見得到；美元加息之後，外圍經濟會走俏還是會以較大幅度下滑，也要若干時日才能知曉。這兩方面的走勢明朗之後，才能最後判斷耶倫的加息決定是否正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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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經濟放緩不利環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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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半個月之內發出兩次紅色空氣污染警告，新聞圖片所示，情況的確嚴重，民眾苦不堪言。北京如是，其他工業更密集的地區，空污嚴重得恐怕難以想像。好在大氣污染給人的懲罰最為平等，上至貪官污幹，下至販夫走卒，只要有呼吸，便都「和其光、同其塵」，大家同等涼熱，不像水污染那樣，只要你有錢，連洗澡用的水也可進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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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奇怪的是，明明大陸經濟正在放緩，大批高污染的工業，包括煉鋼、石化、建造等行業產能過剩、存貨過多，不是倒閉便是大幅減產，但為什麼今年特別是近月以來的污染卻反為嚴重了？一個解釋是，儘管經濟多方面放緩，但GDP還在上升，故生產過程排出的污染物也在不斷增加（只不過增加的速度慢了）；但是，另一方面，因為經濟不好景，各級政府和企業的領導，都把環保意識置諸腦後，一切以保增長、保利潤為綱，用於環保的資源和用心都減少，此消彼長，因此接連出現「京萬紅」。主因是否如此，當然還有懸疑，留給主張「中國特殊論」者去分析。

經濟放緩對一般人的身體健康有直接好處，已是相當可靠的事實，有大量的實證研究支持。此外，經濟放緩對環境保護有好處，也是正確的。筆者最近讀到一個有趣的例子：由於大陸和歐洲經濟都不甚景氣，兩地之間的海洋航運也非常不振，結果不但常川來往大陸和歐洲的貨輪班次按比例減少，從貨輪排出的大氣污染物的總量，更以超比例的速度減少得更快！tvb now,tvbnow,bttvb2 h4 Z8 [/ t0 W- N& W

原來，不但貨輪的航班減少了，那些仍然運作的船隻的航速也大幅降低；7年前，也就是大衰退剛開始的時候，貨輪速度的世界平均是13.1節，現在卻減至9.7節。輪船的機械效率特性之一是，航速每降低一成，燃料消耗率便可下降2-3成。結果，船舶排出的大氣污染物的總量就下降得比經濟放緩的速度更快。大家也許仍會覺得奇怪：少載貨物的話，船舶不是可以開得更快嗎？單純從物理角度看，那是可能的，但若加上航運公司的經濟考慮，則結果並不如此。近期貨輪的航速普遍下跌，是因為航運公司為了節省燃油消耗而給貨輪的船長下達了減速令【註6】。

減低貨輪的耗油率，對大氣環保的好處特別大，因為輪船的燃油不同於汽車和飛機用的燃油，含污染物的比率特高，外國石化界和航運界藐稱之為bunker oil，比較貼切的中譯是「槽底油」，是石化工廠在分步裂解原油取得高質量飛機油、汽油、柴油（油渣）和其他石化產品之後剩下來的與瀝青差不多的「杰撻撻」半流質物品。我們常看到輪船失事擱淺之後漏出來污染大片海面或海岸的烏黑色的可怕東西，就是bunkeroil。所有北美和歐洲的發達國都已經立例，規定貨輪在抵達距離他們的國家海岸線200海里之處的時候，必須轉換燃料，棄槽底油而改用含硫量（按重量計）低於0.1%的燃料油（一般槽底油的含硫量約30-40倍於此）。公仔箱論壇- O; F# S& J6 c! b9 t- x

不過，亞洲這方面的標準定得很寬鬆，包括新加坡和香港在內。年前香港立例，要在今年1月1日開始進行槽底油的使用管制，但結果遲了半年才生效，而且新規矩僅僅規定船舶在停靠碼頭之後一小時、駛離碼頭之前一小時之間的那段時間停用槽底油、改用含硫量0.5%以下的燃油。也就是說，貨輪若是停在浮標或是進出本港水域的時候，都可以用含硫量達3.5%或更高的槽底油來發電和發動。那顯然是政府夥同航運界一起幹的好事，為了要和管制更加鬆懈的深圳港競爭、要吃「肥肉」而拒絕「食齋」的結果。如此，香江恐怕很快就要和大陸的北京等地看齊，不斷發出紅色空污警告，經濟下滑更同時變成「滿江紅」。. s5 _" H4 `2 I7 O

註1：路透社18日題為Japan'sfar-flung island defense plan seeks to turn tables on China的報道見http://www.reuters.com/article/u ... USKBN0U107220151218。
註2：有關X-47B無人戰機的AV和文字鏈接分別在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mxEQuCgdFik 和https://en.wikipedia.org/wiki/Northrop_Grumman_X-47B。介紹機載鐳射及電磁波武器的AV鏈接分別在 http://edition.cnn.com/2015/12/1 ... t-weapons-research/和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0mjua2e8Y7k 。5.39.217.768 a- i" [4 q7 L5 v8 i, Y4 s
註3：各國央行為了保持銀行系統穩定，嚴格規定各銀行的存款/貸款率的下限；若某銀行某天收市之後點數發覺存款太低或貸款過高，就要馬上外借隔夜款項補充。這些款項，可以來自當天存款太高或貸款過低的其他銀行，有關的利息就是隔夜同業拆息，在美國稱為FederalFunds Rate，其實不是央行資金。此外，補充款項也可來自中央銀行的特別貸款窗口，有關的利息，在美國稱為FederalDiscount Rate，通常比同業拆息高（加息後是1%），因為美國央行鼓勵業界「自己搞掂」，而央行的特別貸款窗口，只用作必要時的最後支援。5.39.217.761 d5 Y( p+ X9 p1 h2 e
註4：17日的LIBOR隔夜美元數據見 http://online.wsj.com/mdc/public ... od=mdc_pastcalendar；Federal Funds Rate數據見聯儲局網頁 https://apps.newyorkfed.org/markets/autorates/fed%20funds。公仔箱論壇) Z$ ?% A$ {% |# E/ M% M( @: _
註5：同業隔夜拆息若有證券作抵押，息口低一些，在美國現時為0.27至0.29%左右，比聯儲局新的ON RRP（以公債證券抵押）息口0.25%略高；例見https://repoindex.bnymellon.com/repoindex/。公仔箱論壇, v  k. t0 E+ r6 G; @" n; @7 \6 T& o; T
註6：經濟不景、貨輪減速的報道和經濟分析文章分別見 http://www.bloomberg.com/news/ar ... alth-of-world-trade 和http://www.seatrade-maritime.com ... -slow-steaming.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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練乙錚特約評論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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