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事討論] 朗天 ﹕ 歷史的墓園在等待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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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再談德里達《野獸與主權者》

送蛇迎馬。馬屬午，居正南方，火旺，為日到中天之象。中國人講萬馬奔騰、一馬當先、龍馬精神，一片健動；積極、主動、出擊，統統是令人振奮的意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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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蛇到馬，就動物能指（ signifier ）而言，最大的分別當然在量上。蛇的陰暗、孤獨，很個體，野馬則是群居的。《周易》中馬和龍都由乾卦代表。乾六爻皆變時取用九爻辭：「群龍無首，吉。」彷彿與現代的民主理念相通。公仔箱論壇# l& C! \" V( H: U3 N2 B: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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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之沉潛，到馬便可視為爆發。蛇謀定而後動，一擊而中；馬則一驚百應，千帆並舉，散發起動的信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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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年是佔中之年， 2017 雙普選如何落實，萬目所待。今天我還認識不少朋友反對公民提名，政務司長林鄭月娥那一句「不是三百萬人便有代表性」，只是他們極端的表達式，背後讓他們理直氣壯地覺得「不是任何人都有資格參選」的，說穿了便是精英心態。+ U3 }5 V' M' z) D3 a: A

精英政治的困境

精英政治（ meritocracy ）來自人不平等的現實觀察。聰明的人有錢的人漂亮的人的確代表某種優越性，但是否就該由他們（組成集團）統治「較低等」的其他人？民主的原則不單在少數服從多數，對。因為在講這個的同時還要講另一個同樣重要的原則：多數尊重少數。那便是林鄭強調的，要保證不同界別的利益和關注在提名問題上得到反映之所由。不過，尊重少數和功能組別式的提名以至選舉制度之間，存在很大的飛躍。5.39.217.76: B. y% U+ h! X' O0 D& f% b" a'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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功能組別思維是殖民主義精英政治產物，在入閘處設卡，在多數尊重少數之前，便已實現少數不尊重（以至蔑視）多數。理據？不外乎那少數看不起多數，不信任多數。「公民提名？難道阿貓阿狗都有資格選咩？」這句近月聽得最多的坊間反問，頗能表現箇中邏輯。平凡人以阿貓阿狗作喻，周前在這裏提到的法哲德里達（ JacquesDerrida ）的「野獸與主權者」觀念再度用得上。& H! b; F$ \% a. W( N4 O4 W6 B/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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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前所撰「為什麼長官這樣有『人性』 — — 讀德里達《野獸與主權》」一文，於援引德里達討論法語 Loup （狼及淑女面紗）的詞性時弄錯了陰陽，汗顏之際，幸得雷競旋先生在他報為文指正，不勝感禱。雷文更建議 TheBeast and Sovereign 的書名，該正名為《野獸與主權者》或《野獸與君主》，所言甚是。惟雷文指詞性既錯，拙文立論便告落空，則未敢苟同，蓋重點不在狼／面紗與主權的陰陽詞性對比，也不在獸性與人性的詞性對比，而在野獸或獸性與主權或統治者的詞性對比。人性一詞的詞性不與獸性對反，但文中強調的人性是有主權的人性，以主權為人性，一切以此引伸立論，指出梁振英「太人性」（不重視動物），與主權及其包含的剛愎自用可能息息相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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鳥獸不同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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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里達的《野獸與主權者》（依雷先生建議修正）講演集蒐集了他2001 年 12 月至 2003 年 3 月在法國高等社會科學院進行的二十場講演文字紀錄。以野蠻的動物與文明的統治者對舉，透過解構方法，展示出它們的同中之異，異中之同。卷一（頭十講）舉出了兩者都居於律則之外（用中國道家語言，便皆為「方外」之物，禮教不為其而設）的「特點」，卷二則以孤獨為引子，繼續解構主體、主權及其統治合法性。精英政治若置入這框架，便變得十分可笑。" w4 D0 e- }, j/ @% q3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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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獸與主權者》卷二起首問的問題便是：「野獸會孤獨嗎？牠們會感到沉悶嗎？」, ~4 m+ U.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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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止是一個哲學或文化研究的問題。生物學家可以回答我們：動物是不會覺悶的。你給狗扔木棒，牠可以一次又一次來回撿拾。猿人及黑猩猩可能會悶，因為牠們好像已有一點「人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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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里達指出，主權的最赤裸體現需要孤獨。《魯賓遜漂流記》的文本最大啟示在於，魯賓遜成為任何主權國君最理想的人格投射。在一個只有一個人的國度，統治者與被統治者屬於同一人，主權自由得到最一致的體現。主權國家的口號正好是，希望全體人民以國家為大我，彷彿所有個體自我合起來，可以組成一個集體之我。然後潛台詞當然是：犧牲小我，完成大我。5.39.217.76* U$ f! c$ Q! k$ L5 I5 T$ f/ ]2 V$ I,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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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要預先排除危險？

代理政治需要授權，舊有的專制統治是由上天或上帝（透過神話、血緣、神蹟等神秘方式）授權，現代民主則由人民（透過選舉）授權。主權一旦形成，它的大我便凌駕於授權的個別小我之上，故此，授權的過程，尤其是入閘機制便異常重要。認為少數人比多數人有資格得到授權的精英政治容易產生專制，顯而易見。能享受孤獨，為英雄和精英所自豪，而獨行，正是少數精英在量上的極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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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獸好像也有孤獨的，「孤獨的狼」，高貴而美麗，文學上感染很多人，然而，真實的狼基本上是群體出沒的。動物作為人類的他者，無法完全理解、內化的對象，它是個體主體面對他人、其他「主體」的最佳象徵。你走入森林，看見一頭獅子，被嚇怕了，就像你來到異鄉，害怕（可能充滿危險的）陌生人，產生被危機「包圍」的感覺。是的，主體總是被包圍的，正如少數總覺得比多數包圍，欠缺安全，不信任他（牠）們，不信任好像總在伺機吞沒文明的野蠻。5.39.217.769 `1 h8 g* G$ K  G!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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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人是不是真的野蠻，是否野獸，是否低我們一等並不重要，關鍵的是我們常為求安心，把可能的危機「預先排除」；為了安全，為了毋須冒險，減少不必要的亂因，縮小範圍，盡量控制形勢，而這控制，便是主權的體現。精英心態的可笑，在於自我推翻，因為真正的英雄和精英理該透過和動物對決，表現冒險家的氣概，而非組成功能組別、統治集團，防止文明或革命先烈的成果被破壞。不信任人民／群眾／他者的人，最終只能表露自己的軟弱，同時推倒所擁護強者的雕像，為歷史尋找新的墓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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