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事討論] 周日話題﹕終院為何改口風？

本帖最後由 felicity2010 於 2013-12-22 08:38 AM 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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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 施肖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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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審法院判下孔允明案，大部分人只對「新移民居港一年可領綜緩」的結果表示震驚。筆者從事法律行業，讀判辭後同樣大吃一驚，不過卻另有原因。因為終院的判決，驟眼看來，與她兩年前的一些決定截然不同。終院為何突然一百八十度改口風？

兩年前：不插手社經政策決定

說的是2011年的霍春華案。當年持雙程證的孕婦，不滿來港產子的住院收費，比本地孕婦更貴，提出司法覆核，但在終院敗訴。有份判今次孔允明案的李義和馬道立法官，當時也有參與。馬道立用了多段判辭，反覆講明法庭不宜作出有關社經政策（socio-economi policy）的決定：「有關社會資源分配的艱難決定，應該要留待立法會和政府去做」、「就算法院深知有多個方法，去解決某社會問題，法庭也不應自己插一腳，代政府決定什麼才是最好方法」。3 L) I6 x3 M& E$ Y5 J9 R' w! s& a

他甚至明言：「法庭一直認同，可憑居民身分，斷定某人有無資格領取福利」，因為你的居住狀態而「歧視」你，對你有不同待遇，有時並非全不合理。他更在判辭區分，指「居住狀態」（residence status）有別於言論自由、種族／性向，並不是一種劍指香港核心價值的基本社會價值，因此法院要放手，讓政府更自由去決定。

才兩年，為什麼終院口風突轉？包致金法官在孔允明案表明，「制定政策，確是政府份內事，但當行政和立法，都沒能保護憲法賦予我們的基本需要時，法庭不能袖手旁觀」。他說，「社經權利並非次等，同是憲法權利，法庭皆有責任保障」。孔允明與霍春華兩案，終院口徑看似迥異，但細看兩案判辭，就會明白政府今次表現有多離譜，以致本已言之鑿鑿對社經政策撤手不管的法庭，都忍不住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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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政府在今次案中表明，設立單程證制度的目的，原是為了解決香港自身的問題。港府人口政策報告承認，有居港權的孩子沒有媽媽照顧，這些分隔兩地的家庭，會對香港造成社會問題，因此才引入單程證制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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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府敗訴原因：政策九唔搭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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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政策目的是想香港孩子有媽媽照顧，為何媽媽來港履行責任，政府又叫他們「無錢就返鄉下」？為何政府一邊說不夠勞動力，一方面又糟蹋未來勞動力（孩子）的發展機會，要他們的媽媽離開？這是解決香港人口老化，勞動力下跌的契機啊！這樣口不對心，根本無法自圓其說的政策，法庭不能接受。tvb now,tvbnow,bttvb) a+ _- g% R-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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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少比較明理的人，讀了判辭後覺得「感動」、甚至認為它「偉大」。其實，這份判辭一點不艱深，講的道理也不是什麼偉大理想，它甚至並不「左」，只是在講常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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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義法官判政府輸，並不是同情孔允明女士，也沒什麼「人道主義」，而是基於政府政策自相矛盾九唔搭八。雖然孔允明經歷喪夫、鲻街之痛，李義對此並無多言，他只是指出一個事實：總之《基本法》第36條說，所有「香港居民依法享有社會福利」。白字黑紙、天可憐見，它真的沒有區分「永久」與「非永久」居民。% r" T- E7 l' a  D- m

法官也指出，霍春華案與本案根本不同：前者的孕婦是拿雙程證，來回出入香港幾十次，都不一定會變香港人，但孔允明拿單程證來香港，七年後就會做香港人——她是貨真價實的香港居民呀。; E# T5 E$ g5 t' J( h' w

對於不少人認為「新移民對香港未有貢獻，不應拿錢」，連李義法官都不禁糾正說，你叫一個人待在香港七年，不等於他會自動變成「好打得」的生產者。真相是，新來港人和你我一樣，在貢獻社會之前，都要先得到社會的支持，才可立足，再談以後。何況不少新來港人，是來照顧老幼的婦女？李義法官指，因着她們的努力，兒童得以盡早融入社會、家庭不致破碎、減少社會戾氣……難道這不是對香港的貢獻？公仔箱論壇0 J! z; w% W; z/ Y& l( o2 s

暗藏後着：社福制度有進無退
今次判辭還有一個厲害後着，少人注意。《基本法》第145條說，港府可以在已有福利制度上，自行「發展和改進」。代表孔允明的榮譽資深大律師陳文敏，在庭上便嘗試拗：「改進」的意思，是社福制度「有進無退」，而居港年期一變七，是倒退而不是「進步」，因此違憲。; Y* A. p; E# g4 P, X2 u# L& g#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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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義法官很快就否定了陳文敏的看法，認為「發展和改進」社福制度不代表政府不可扣減福利。但包致金法官卻十分進取，他在附帶意見（obiter）中，竟指他「已準備接受，以此為基礎判政策違憲」（雖然最後他選擇了其他基礎）。包致金指，他雖認同經濟下滑時政府可以扣福利，但除非當時經濟「難以預料地差」，否則，社會福利應是有進無退的。

目前法院還沒有真正深入討論這個更具爭議的觀點，一切留待未來發展。「社會福利有進無退」，是一個更進步的概念，即可能將來任何福利改革，都不得「衰過從前」。一旦實踐起來，以後政府可能不得在經濟下滑時扣綜援、公屋免租，相信還會令更多「香港納稅人」吵翻天。5.39.217.76! ]# g) A1 q# H: d7 b, z$ G1 ]

包致金法官這樣說時，不可能沒想到，這樣可能會加重政府的財政負擔，為何他仍堅持，把這點寫進香港最高法院的判案書？因為正如包致金引述草擬《世界人權宣言》的John Humphrey所說：「沒有社經權利的人權，對多數人來說並無意義」。當我們講人權時，不能抽空脈絡。人權的體現，建基在物質條件上：一個連睡和吃都沒地方的人，很難再談什麼民主自由、尊重宗教和種族——因為他實實在在地，連作為人的尊嚴也都被剝奪了。今次判案，撇開紛紛擾擾的「養懶人」、「好多人湧入」的恐懼，法庭在參考過英美、加拿大、南非、瑞士等多國的標準和案例後，提出了向國際接軌的一個簡單原則：講人權，必須先保障人的基本生存權。除此之外，大家不妨記住，孔允明一直有香港身分證，她是一個香港人，而且她在這官司之前之後，一毫子綜援也沒領過。5 K$ z: `6 O3 N( q) d7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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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次終審法院判下孔允明案，立即成為傳媒焦點。當中不乏為煽動而意外引發的笑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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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尤以無铫新聞最為嚴重。當報道《基本法》第145條條文時，其畫面明明顯示正確的條文，指政府可在原有社福基礎上，按經濟條件和社會需要，再自行制定「發展、改進」的政策。但無铫的旁白，卻指政府可以「修改及限制」有關待遇。

一字之差好像無所謂，但如果記者讀過判辭，就會知道，如施肖賢上文所說，此案極具爭議的一點，正是第145條，究竟是否應解釋為「社會福利有進無退」。《基本法》的原文，用的字眼是「development and improvement」，一點都沒有無铫所用上「限制」的意思，不知道這句旁白是如何「天跌落來」。把社會福利的「改進」譯成「限制」，真是某種Freudianslip。《基本法》是香港小憲法，一個公共電視台新聞部，竟又如此是是旦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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例如不少報章緩引葉劉淑儀說法，指當初終院也沒料到雙非問題會更嚴重，今次大家不要低估影響，令市民人心惶惶。其實葉太本人和傳媒可能心知肚明，孔允明案亦已寫明，會影響的，是每日最多150個單程證來港人士，因此根本不會出現「莊豐源現象」。

而《經濟日報》在判後翌日的評論，就指「港府亦須關注中產怨氣，未來施政，尤其明年初的施政報告和財政預算案，必須令中產感受到政府關顧」。判決已明言，還原綜援1年居港要求，要額外增加的開支不會太大，傳媒為何又要令中產感到「蝕鰦」，向政府討債？公仔箱論壇3 w$ \# S$ U6 P. ~& x3 S(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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