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l0 V, X6 B* m3 [" [' ^在這意義下,由《証人》開始的無盡極端打鬥,《激戰》難道不是導演林超賢母題——贖罪——的一闕變奏麼?以警匪格局包裝的《証人》、《線人》、《火龍》、《神槍手》、《逆戰》等一系列作品,基本元素都是本就滿身傷痕,或奮勇辦案過程中犯下無法彌補傷害的警察,劇情開展由如何贖罪及贖罪過程中如何進一步製造傷害交織而成。敵意和恨意構成了推動角色的力量,滿溢甚至氾濫的破壞、血腥、殺人等成為成就正劇的必要元素。換言之,林超賢前作的慣例,是由兩個極端之間的吊詭作為動力:一方面是絕對無可挽回的傷害,另一方面是奇觀式或冗長的浴血打鬥。唯有以「伸張正義」的道德觀為擔保,浴血打鬥才能在劇情邏輯裡成為贖罪手段。每套電影冗長而交織的贖罪清單,撐起每套作品的大決戰;然而,大決戰能否完滿地分配及對應所有人應贖罪的項目,卻是最強的矛與最強的盾的矛盾,林超賢式的吊詭。 . |2 p- e& p) ]4 u) K9 w tvb now,tvbnow,bttvb2 a$ ?7 T& z w" r
反觀《激戰》,除了賤輝擊退臨門債主一幕之外,所有打鬥均只在擂台上進行,根據比賽規則及拳壇中人的慣習。由徒弟林思齊(彭于晏飾)被擊倒到師傅賤輝匪夷所思的重新披甲,各場比賽,無需置人於死地的恨意,勝利不等同正義伸張,不見華麗花巧猶如編舞的動作設計,也不需要屍橫遍野的無意義浴血,更多的是被對手鎖住時如何解鎖、鬥力。甚至由體型到狀態都令人滴汗的李子天(安志杰飾),也不過是超班得不可思議的對手。以至最後賤輝以「甩骹」解圍擊倒李子天,原來才是凱旋光輝的亞基米德點。在近年講抗日、講愛國、講江湖、講本土的葉問風潮中,《激戰》如此不光榮不浪漫的打鬥觀處理贖罪母題,與賤輝報名參賽的決定,難道不是何其同構? ) M* n4 t4 y8 T* r% f0 O . N3 B$ s% ]% A @1 [2 iTVBNOW 含有熱門話題,最新最快電視,軟體,遊戲,電影,動漫及日常生活及興趣交流等資訊。點出這變奏並非要指出以「伸張正義」道德觀擔保的打鬥和以「sportsmanship」道德觀為擔保的打鬥,何者道德比較高尚,何者新穎何者cliché。而是,林超賢以相若的班底、相若的母題、相若的速度和力度,拍出既照顧類型片觀眾預期,卻餘韻迥異的正劇了。3 c( o% b1 l: e6 W+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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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仔箱論壇& D# P. i0 C+ D# |( R* J Unbeatable的喜劇式逆轉 ' I4 P* P/ C3 L6 g M 5.39.217.761 ~3 m" z/ e5 q
從《証人》到《逆戰》,林超賢的電影總是悲情,主角幾乎都懷有無法逆轉的遺憾和悔恨。從此脈絡看,《激戰》雖然有悲,但間歇的幽默叫人眼前一亮,甚至可以說有種隱性的喜劇性格貫通全戲。此處「喜劇性」並非指一般意義下的搞笑。最絕核的笑話也不過是無傷大雅的「笑位」,笑完就算。真正的喜劇在類型上的要求理應更高,笑位之間須構成某種運動,推動故事和人物關係走進意想不到的境地。tvb now,tvbnow,bttvb/ X+ J2 p+ O7 g* n6 G3 |, G9 w
; ^4 z! n% n T. e: @, R! k; d公仔箱論壇《激戰》並非喜劇,竟偶發喜劇的氣質,調製出自家的節奏。戲中有三幕講述賤輝在打工的拳館教滑稽的健身操,學員是一眾以仙蒂(盧覓雪飾)為首的潑辣婦女。第一幕講賤輝教完第一堂,他的結論是「好大侮辱」(堂堂兩屆拳王,竟淪落至跳些不倫不類的健身舞?)。第二幕講仙蒂以典型的八婆腔,投訴賤輝一臉苦瓜乾,跳到甩哂beat,後者只好忍氣吞聲道歉。第三幕,賤輝因阿君兩母女重燃人生希望,竟全情投入健身操,還一路大呼鼓勵學員跳得開心尐!我們應如何理解這三幕充滿喜感的變奏之間的連繫? & Y& N. W4 d/ v8 } 1 K0 A, F! j2 L! \% A5.39.217.76第一種最能自圓其說的說法當然是:最好打的拳王也不過小人物而已,混口飯吃何必執著;假如來個積極人生,凡事作樂觀想,甚至能夠爆滿正能量。這樣閱讀自是舒適,且太舒適了。仔細想,可會看到另一種可能:賤輝從外所受的屈辱,難道不就是他過去出賣自我的一重反照(廿年前因打假拳被補,從此結束拳擊生涯)?換言之,所謂「侮辱」並不如表面般單純來自外在的現實世界,它更加間接折射出賤輝內在自我的裂痕,並重新以喜劇化的方式呈現於外部。這種自我出賣和分裂——這種「賤」——恰好構成輝這個人本身。如是者,由起初感到屈辱,到妥協、道歉,以至最後毫無羞愧地全情投入,豈非一個抹去自身之賤的過程,且漸進式地造成一巨大的自欺局面?故事後半部的情節亦急轉直下,一切說得明白:所有都不過夢幻泡影(債主追數上門、阿君精神病復發、小丹的撫養權無望、徒弟思齊在擂台慘敗),得而復失的崩潰痛苦不堪。《激戰》裡的喜劇式處理並不是可有可無的裝飾音,用來轉移和減輕生命悲歌的沉重;它亦能逆轉一切,令那份沉重在瞬間變得具體深刻。! Z# ]( U+ ?* ?) \9 L,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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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以上的喜劇效果仍流於負面和病態,我們亦不難注意到另一種更「正面」、具創造性的喜劇操作。戲裡最後一幕笑位,大概是賤輝和思齊互相譏笑對方留有一招絕活(輝的慣性肩部脫骹vs.齊被對手重創頸椎)。這個喜劇時刻具有回溯性的點題作用,含蓄地追溯了賤輝的「甩骹」歷程:第一次與教練Rock Sir在拳館切磋;第二次練拳過度;第三次在終極戰中刻意扯甩自己肩骹以解開對方的肩鎖,並憑此快速轉身擊倒對手。一再三脫骹,竟吊詭地成為拳王漸漸回歸和治癒自身的隱喻:真正的復元並非設法掩蓋一個無法挽回的傷口,而是堅定地返回創傷之中。賤輝能夠正面KO對手,並不因體格和技術比對手優勝;正如思齊所嘲,實有賴肩骹移位的老毛病。毋用累贅的心理刻劃,單單一下甩骹,足以閃現出賤輝賴以解開命運線球的character。有別於一般印象中的拳王,《激戰》裡最強的Unbeatable,原來並不真的所向披靡。相反,這個拳王相當失敗,他甚至是甩骹的!這豈非極具喜劇效果、同時又最有血有肉的說法? 9 w' U+ O# J9 b) ]( A 公仔箱論壇- W4 p' F3 u: M' g( T& x; N; {
拳王到頭來也不外如是,只一個平凡小人物?領會《激戰》的喜劇技巧,應知道如何改寫以上這個陳套又庸俗的說法。應該說:正正當賤輝奮力成為最好的拳王時,我們才看到他有幾「賤」,有多平凡,又如何小人物。最絕對的Unbeatable總是out-of-jointed:當重新看見那慣性的缺口,觸摸過去的傷痛,聆聽自我的離異以至世界的不完美,仍能哼出自己的sound of silence。公仔箱論壇' `9 M7 r0 k/ \; ?
7 {1 A3 {: A0 o公仔箱論壇The Sound of Silence,沉默中的浴火重生tvb now,tvbnow,bttvb4 [! b/ s" K1 z)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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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自己的缺口和創傷,不迴避,重拾鬥志,凡此都令《激戰》設定的勵志首先是一場自己跟自己的深刻對話。《激戰》選用了The Sound of Silence做電影歌曲,更是繞富意味。當賤輝最後決定再次走上擂台,不願人生一片空白,畫面就奏起 The Sound of Silence。這一段戲是全片高潮所在。The Sound of Silence配上賤輝重拾戰意的身影,結連他在海灘和街頭操練並汗流浹背的影像,兩者相互強化到極致。而這訴說的可不是演員張家輝奇跡般的渾身肌肉,而是主人公的一次蘇醒,即一個原本已遭現實淹沒的賤輝——熱愛打拳兼為兩屆拳王的賤輝,於The Sound of Silence的沉鬱樂韻中重新復活(經改編的歌)。 * g, k1 d% I4 _5.39.217.76 # S% E8 y2 e9 O* N/ d( |7 h# aThe Sound of Silence是60年代的美國金曲,標誌一代青年的寂寞、非主流和反叛意識。這也是經典電影《畢業生》的主題曲,講述年輕一代不滿空洞無物的成人世界。但有趣是,將The Sound of Silence放在《激戰》裡卻產生很不一樣的效果。畢竟老氣橫秋的賤輝可不是青春無限的畢業生,但電影和音樂卻能彼此強化。《畢業生》的The Sound of Silence所展現的寂寞孤獨,是年輕人聲音遭壓抑,而元兇很大程度是外在世界,即虛偽的社會和疏離的大眾。正如那廣為傳頌的兩句歌詞:people talking without speaking // people hearing without listening,因而構成沉默。但在《激戰》裡,其重點恐怕並非《畢業生》預設的這種對立(孤獨自我vs.沉默主流)。《激戰》中人物角色的設定,並沒有甚麼大反派。擂台上的對手只是不同類型、強項有異的道道難關;而不管是勸賤輝認命妥協的太歲、偏心不教思齊的拳館教練Rock Sir或小丹的父親等,你也不會覺得是大壞蛋。 7 p b+ A F' V I, q3 {" W1 ^公仔箱論壇 ( V/ @! T2 |+ J6 g1 w" p5.39.217.76反之,《激戰》所展現的沉默,其元兇恐怕跟主角自己更為有關。電影就是關乎失意的人如何浴火重生,以及怎樣抓緊那記憶中一息尚存的希望(賤輝腦海不時閃現廿多年前於擂台上的光輝歲月)。換言之,在《激戰》裡頭,sounds of silence絕不僅來自外在世界。如果沉默包括我們自己的遺忘壓抑,如果我們自己就是沉默的一部分,那我們首先得去面對的,當然就是我們自己,那一個寄居在自我之中的「異己」,就像賤輝腦海裡不時閃現的過去影像。《激戰》將我們的注意力拉回到The Sound of Silence首段:and the vision that was planted in my brain // still remains // within the sound of silence(那個幻影深植入我腦海中,縈繞不散於寂靜之中)。在此,我們看見那個記憶中異己般的幻影,不時來襲。TVBNOW 含有熱門話題,最新最快電視,軟體,遊戲,電影,動漫及日常生活及興趣交流等資訊。2 X2 O+ p7 W/ A$ Q) C4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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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激戰》演繹的The Sound of Silence道出,那個疑幻似真的幻影,你我的寂靜之聲,也得要回到我們自己身上去設想。若要disturb the sound of silence,就首先要重拾信念、打擂台、捱打、鍛鍊、連結、互相啟發(電影中,失意人的生命線互相穿插交織,互相連結啟發)。賤輝最後重拾鬥志,第一次戴上耳筒,聽著The Sound of Silence,直面鏡中的拳手自我,並悠然地晃步、虛拳;這是電影中美麗的一幕。他終於跟鏡中的幻影、記憶中的自己重新相認。這就是《激戰》的The Sound of Silence,是為失意中年奏出最溫柔和堅強的歌。 1 m) x" @1 W. ] % a' o, _/ @; R& i. [: rTVBNOW 含有熱門話題,最新最快電視,軟體,遊戲,電影,動漫及日常生活及興趣交流等資訊。, n; T: ~" T1 T! Q1 x5 m
' t1 j4 W" n) P v0 @小人物眼中的「自己」% X1 p6 m7 c- C. V$ 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