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鋼談南方事件：黑幕，就這樣揭開了！
4 C% u. E S, o) ^- p$ X" J公仔箱論壇明報 2013年1月13日公仔箱論壇# [; A- |# R8 h$ Z8 {% Y
+ _ q& K4 w6 N4 r. ?7 dtvb now,tvbnow,bttvbTVBNOW 含有熱門話題，最新最快電視，軟體，遊戲，電影，動漫及日常生活及興趣交流等資訊。8 \" B5 _/ r) B4 p! i; c% S
2013年中國的首場風波，起於我曾工作過的《南方周末》，我不曾想到。一個多月前，我在香港大學演講《十八大與中國政改前瞻》，希望政改從善待媒體、善待百姓起步，答問時有朋友認為過於軟弱。未幾，這「軟弱」訴求便遭遇強悍對手。5.39.217.763 B5 i$ @$ X# E8 a- H* ^# f-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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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風波被稱「南周新年獻詞事件」，其導火線，是《南方周末》2013年新年特刊在製作時遭廣東省委宣傳部粗暴干預。各界抗議聲中，新聞審查成眾矢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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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讀懂本次事件，兩篇文章可供參考。一篇是著名媒體人程益中先生的《中共鉗制媒體揭秘》，一篇是曾禮先生的《究竟誰刪改了南方周末新年獻詞》──曾先生是派駐《南方周末》的審讀員，他在事件中發博客反戈一擊，提供了關於新聞審查的確鑿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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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宣部「閱評」與「禁令」tvb now,tvbnow,bttvb1 W0 h- ?1 {! M0 a
4 f9 Q5 f: b) t. E5 ~" b確切說，內地並沒有國民黨時期那種成文的新聞審查制度。毛澤東時代，輿論一律，自不必論。鄧時代，新聞改革曾被提起，中宣部一位副部長曾提出「報紙登什麼不登什麼應當由報社自己決定」，但六四後媒體回到嚴控狀態。江時代，對媒體的日常管制主要通過「事前禁令」與「事後追懲」。5.39.217.762 V- L, W( J2 X- _2 D
' @5 [2 y: T) q) ETVBNOW 含有熱門話題，最新最快電視，軟體，遊戲，電影，動漫及日常生活及興趣交流等資訊。我在1998年到2001年期間擔任《南方周末》常務副主編，見證了諸多「禁令」與「追懲」。禁令是在出版前規行矩步，追懲則是通過宣傳部閱評組對媒體實施監控，發現「問題」則下令懲處。那時《南方周末》平均每年收到十多件中宣部「閱評」，上級（《南方日報》）領導每每心驚肉跳，接到閱評即招我等談話，商量檢討或處分事宜。我就是在這種「閱評」累積到一定數量時，因一文惹禍而中箭落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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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東省委對《南方周末》有過保護。我當值那些年，環境逐漸惡化。但那時，尚沒有來自編輯部之外的事前審查。我在《南方周末》期間，參與過三期新年特刊策劃製作。這三個特刊，是編輯部自主製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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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4 r! A' _* }! ~' \1 M程益中說，江時代後期，宣傳部門的「禁令」已轉入地下，不形諸文字。2005年後，控制加緊。中宣部繼閱評制度後，又創立審讀制度，向各重要媒體派出審讀員，對媒體的內容實行刊前審查。同時，一批忠實的宣傳官員被任命為報紙總編，嚴防死守。已經如此草木皆兵，對一些視為異己的媒體仍不放心。宣傳部乾脆跳到台前，對《南周》這樣的報紙發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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審讀員曾禮先生披露，自從2012年5月新任廣東省委宣傳部長庹震到位後，對報紙的管制和監控到了前所未有的地步。《南方周末》每期選題都要上報省宣，批准後才能採寫；重要報道和社評，都要報省宣審閱後才能出。有一次報紙已開印才通知撤稿，結果印了十幾萬份報紙作廢（另據南周朋友告之，2012年發生過4次報紙開印後停機銷事件）。TVBNOW 含有熱門話題，最新最快電視，軟體，遊戲，電影，動漫及日常生活及興趣交流等資訊。* [2 [$ F, s: b4 s
8 f- Q( q! ]1 h3 a2013年南周新年特刊的製作過程，實屬當今內地新聞審查的活標本。這次風波中，《南方周末》新聞職業倫理委員會發布了新年特刊出刊過程，所列事實，班班可考，活畫出新聞審查之蠻橫粗暴。5.39.217.76* v/ i, M3 N) n: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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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數次經歷南周特刊操作，知道特刊是《南周》知名品牌，為讀者關注，策劃過程十分艱辛，在動輒得咎的輿論環境下尤其不易。本次特刊在2012年12月初開始策劃，初步決定主題為「過河」。編輯部的方案報給總編輯黃燦後，一直沒有回音，直到中旬，黃燦提議，以「中國夢」為關鍵詞，明顯是要迎上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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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周末》如何連捱五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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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V' s4 F0 [, u! j' T* B J3 x# C公仔箱論壇12月23日，編輯部拿出策劃文案，24日，黃燦將策劃案送省宣審查。這是新年特刊製作中的第一次事前審查，這種審查還將反覆多次，《南方周末》為此身捱五刀：tvb now,tvbnow,bttvb: H5 B# s)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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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刀：多個選題被否。26日，傳來省宣第一次意見，意見似集中於「人物」。多篇人物報道被令撤除。5.39.217.76: m, B- M: l4 ^, z
+ C/ U, ]7 e) J4 m5 g% o. a5.39.217.76第二刀：新年獻詞兩度送審。《南周》的獻詞原稿題為「中國夢，憲政夢」，黃燦不滿意，修改，送審；奉命再改，再送審。31日的送審稿減至1000字，標題為「我們比任何時候都更接近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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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刀：大砍版面。31日晚，流程已到最後階段，黃燦傳達省宣意見，年度新聞事件盤點整個板塊被刪除。稍後又有指令，再有兩篇文章被撤。編輯不得不對花近兩小時重新調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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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k B: O; [TVBNOW 含有熱門話題，最新最快電視，軟體，遊戲，電影，動漫及日常生活及興趣交流等資訊。第四刀：欲顛覆頭版。在編輯做版期間，黃燦用手機拍攝頭版版樣，發給省宣審查。2013年1月1日零點前後，黃燦突然轉達省宣最新意見：第一，頭版大禹治水圖格調偏暗，且易被外界做歪曲解讀，要求換成一張航母的圖片；第二，不能用「中國夢夢之難」這六個字作為特刊標題。聽到這種意見，編輯的情緒幾乎崩潰。預訂簽版定樣時間早已超過，大改幾無可能。最後經爭取，大圖保留，頭版標題改成「家國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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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刀：最蠻橫的一刀，發生在報紙編輯流程已結束後。1月1日凌晨3時，完工，特刊諸責任編輯集體署名簽版、常務副總編最後簽字出片，責任編輯們關閉手機休假。然而，天亮後，省委宣傳部卻召見總編副總編，責令改版，焦點是頭版和獻詞。省宣提出在封面大圖上增加一段導言，此事後來在網絡上被傳為系部長庹震親自撰寫。目前可知的情形是，導言由副部長口述、南周副總記錄、手機短信發回送審，省宣改定發回見報（這段發生低級錯誤的文字，究竟經誰審定，仍不詳）。另外，責令已定稿的獻詞第三度送審。審後的獻詞被刪幾十字、加入一百餘字。惟一一處「憲政」字樣被徹底消滅，加入的百餘字包括「理論自信」、「道路自信」、「制度自信」等十八大報告用語（何人所加，亦不詳）。1日晚，省宣再發指令，將封面標題改為「追夢」。在責任編輯、校對均休假不在班的情況下，南周總編、副總編二人只好親自到出版室操作，落實省宣審查意見。5.39.217.76/ b4 ^+ G0 w9 I/ |8 d6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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閱讀本文的讀者中，相信有許多傳媒朋友。請問諸君，見過這樣的出報流程嗎？對內地的新聞控制，我不能說不熟悉，可是眼前的事實仍令我震驚！還有什麼不在巨細無遺的管控之下？策劃案、選題、題目、文稿、圖片……一切一切，都必須唯「萱萱」之命是從，而報紙的記者、編輯、總編，都淪為被驅使的家丁。《南周》的員工，常連續數日不眠不休，不是為了提高報紙水準，僅僅是為了應付審查官的折騰。這樣的折騰，一而再，再而三，經年累月，無休無止，一如噩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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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g, S' y# q. ?! q1 ?/ ]TVBNOW 含有熱門話題，最新最快電視，軟體，遊戲，電影，動漫及日常生活及興趣交流等資訊。《南方周末》是一件產品，一件商品，當然是特殊的商品；它是一家市場化運作的企業，當然，老闆是黨。可是，今天中國總算已有「現代企業制度」，試看今日之國企，還剩幾家，上級黨組織可以視管理層為無物，到企業指手畫腳，恣意妄為？中國計劃經濟的痼疾，那些最陳舊最醜陋的東西，如今竟頑強存活在宣傳管理系統中。5.39.217.762 `* C# x3 g* f2 I#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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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聲「不」5.39.217.76( v& j) b: _/ W/ O* |* E% a8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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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周事件的最大意義是揭開了黑幕。在此之前的許多年裏，新聞審查變本加厲，事前審查肆意橫行，然而一切皆在黑箱之中。這些年，《南方周末》的忠實讀者發出愈來愈多的嘆息──報紙批評和監督的鋒芒削弱了，許多重大事件的報道，南周缺席，版面上多了莫名其妙的官話套話。原南周記者李海鵬在微博寫道：「我02年到《南方周末》，09年離開，親眼見證它無一日不在嚴苛管制之下。一棵樹，今日斷其一枝，明日斷其一根……」讀者未必知道，正是那些事前審查的手，抹去了幾多真相，禁錮了幾多真言，掐滅了星星點點的思想火花。《南方周末》的員工們打落牙齒帶血吞，啞忍已久，這一次終於走到極限。tvb now,tvbnow,bttvb6 h2 X% B) X, M"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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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的訴求有限，只是廢除事前審查（出版前預審），要求編輯自主。 經此一役，宣傳部應有所忌憚，但任命聽話的總編、禁令、追懲，這些手段將延續。兌現憲法第35條，給人民言論出版自由，路還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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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d' z' N+ i1 P" x) ~6 S6 d( Q. GTVBNOW 含有熱門話題，最新最快電視，軟體，遊戲，電影，動漫及日常生活及興趣交流等資訊。然而畢竟開始了。體制內第一聲「不」喊出來了，規模空前的博弈發生了。相信領導人會明白，何為利，何為弊，誰是給他們減分添亂的惡吏，誰是新政正渴求的呼應者支持者。真的，請從善待媒體、善待百姓開始，政改，不能再拖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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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o+ w- s+ a3 i3 m2 x公仔箱論壇標題為編輯所擬，原題「《南方周末》與新聞審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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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鋼（香港大學新聞及傳媒研究中心中國傳媒研究計劃主任，前《南方周末》常務副主編） |
發表於 2013-1-13 10:26 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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