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事討論] 林行止：菲律賓外弱中乾黃岩糾紛仍難決

林行止：菲律賓外弱中乾黃岩糾紛仍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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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中國與菲律賓就黃岩島主權的爭持，至今已一個多月，雖然雙方炮艇相向同時進行秘密外交協商，但在中方堅持不允把之交由國際仲裁的前提下，恐怕令雙方滿意且能體面收場的辦法尚未浮現。四月十八日本欄主張由利益衝突不太明顯的印度尼西亞任調停人，近來國際上亦有類似的提法，但由於中國堅持黃岩自古以來便屬中國固有領土，如今中國崛興，又豈能再把其屬土主權交付第三者裁決?!3 x3 b  N3 K- r/ R" h$ b7 [

黃岩島（Huangyan Island、菲律賓稱Panatag Shoal，中菲以外皆稱Scarborough Shoal，這是十八世紀末葉英國同名艦隻在此淺灘海難而得名）像上世紀二十年代美國佛羅里達物業投機狂潮時期的海濱地產，退潮時一片土地、漲潮時全被淹沒。黃岩島亦如是，數天前中國記者升旗宣示主權的那塊礁石，漲潮時便難有立錐之石。5.39.217.762 n& Y: \" N+ U' Y0 _7 H

非常明顯，黃岩島所以成為兵家必爭之地，皆因近年附近海域發現豐富天然（煤）氣蘊藏，遠的且別去說，四月二十三日菲律賓最大規模的礦務公司Philex（控股公司為本港上市的第一太平洋〔0142〕）向馬尼拉交易所報告屬下公司在這一帶海域發現龐大天然氣田，令其股價急升（一天內由四十五美仙升至五十七美仙），不過，股票有價猶其餘事，有關各國（地）—中國、菲律賓、越南、馬來西亞、汶萊和台灣，以大利當前，對區內島礁主權爭議必會升級，才教人擔憂。到口的肥肉人人要分杯羹，是很自然的。Philex早在二 ○○六年的地質調查報告，已顯示其Sampaguita氣田的煤氣蘊藏量便有二十萬立方尺，比世紀初的調查增五倍……。Philex去周的新發現，令菲律賓政府原定今年七月一共發出十五項開發合約的爭議性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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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歷史文獻看，南中國海的大小島嶼礁石，大部分屬於中國，但中國以外的國家，質疑這些「文獻」有效性的政府和輿論愈來愈多（較全面和客觀的分析有五月十一日asiasentinel.com的The Crisis in the South China Sea）。另一方面，從海圖看，區內不少小島岩石遠中國近東南亞諸國，以黃岩島為例，它離菲律賓呂宋島僅一百三十八海浬、離高雄三百浬而離海南島更達五百多浬。與一國本土距離遠近雖不是構成主權誰屬的根本因素，但鄰近國家在爭奪主權尤其是荒無人烟小島主權上較有說服力進而可獲較多國際社會特別是與中國有海域主權糾紛的南亞「諸小」支持，是十分顯然的。tvb now,tvbnow,bttvb) O6 f4 x) k( ^7 R8 m" V  F' ^4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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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中國經濟崛興軍事崛起，亞洲最顯著的變化為那些對南中國海（不同國家有不同的稱謂）有共同利益的國家，願意合作對付中國。今年一月上旬，○七年在華盛頓成立的智庫「新美國安全中心」（ＣＮＡＳ）發表一份由四名專家撰寫長達一百二十頁的報告《力量的合作—美國、中國和中國南海》（Cooperation from Strength — The United States,China ＆ the South China sea），詳細分析了題目概括的各國在南中國海的利害關係，指出由於中國勢力的膨脹，「愈來愈咄咄迫人」，令東南亞各國與中國有海域主權爭議的國家，通過一個無形的關係網，協力令中國當不了霸主（……help deflect Chinese hegemony）。報告認為如今這種形勢已漸趨成熟，皆因這些國家的民族主義高漲！公仔箱論壇9 X9 |" @  z' w! M7 O8 G9 N/ Y( g

去周末菲律賓本土和世界各大城市菲僑上街，在中國使館區示威，抗議中國侵佔黃岩島，便是民族主義激化的一個近例。這次全球菲僑示威，是由菲律賓小政黨（在二百八十七個議會席位中僅佔兩席）人民行動黨（Citizen'sAction Party，菲文Akbayan）的主要「金主」萊達．尼古拉斯—路易斯（LoidaNicolas-Lewis, 1944-）發起（菲律賓政府說示威為民間自發，有其道理）。萊達是菲律賓人，阿基諾總統的私人朋友和政治盟友，她的丈夫為八十年代美國黑人首富（淨值四億美元）路易斯（R. Lewis, 1942-1993），其創辦的Beatrice Foods於九十年代打入中國市場，但不知什麼緣故，路易斯夫人是狂熱的民族主義者，出錢出力保護菲律賓在南中國海的主權，去年七月，人民行動黨的數名代表前往菲律賓西海（南中國海一部分）數小島「宣示主權」，便由路易斯夫人出資；去年八月，她往見聯儲局主席貝南奇，申述反對中國工商銀行收購本港東亞銀行在美國二十六家分行的理由。按此項收購已於周前完成，唯拖了這麼久，與此舉多少有關。

理直氣壯的民族主義都是非理性的。對中菲關係肯定有負面影響的菲律賓本土和海外菲僑反華示威，便完全不攷慮中國近年帶給菲律賓的經濟利益。去年中國遊菲遊客佔該國總遊客量百分之九、達二十五萬多人次；去年中國購進值三億六千多萬美元的菲律賓香蕉。胡錦濤主席與阿基諾總統去年九月北京之會，達成雙邊貿易在二○一六年將達六百億美元的共識，如果兩國目前劍拔弩張的情勢不能在短期內平息並「和好如初」，此標的將恐難達致（目前雙邊貿易額在三百億水平〔○七年最高達三百零六億，金融海嘯後不進反退〕）。還有，十餘萬在港菲傭每年的僑滙以億美元計，批不批准菲傭來港雖是香港內政，但中菲一旦發生衝突，此事便成外交問題，即北京一聲令下，在港菲傭便要執包袱……。如今兩國關係緊張（內地的民族情緒更澎湃），中國遊客必然下降而海關加強檢驗從菲律賓進口的農作物，亦肯定會打擊菲律賓出口業。5.39.217.76" x" ]% p1 z; B+ m& w! P( F

三、和中國交惡，不但對菲律賓經濟有負面影響，萬一真的開戰，以菲律賓的軍力，慘敗是可以肯定的結果。「新美國安全中心」五月三日發表亞洲問題專家、「國際評估及戰略中心」資深院士費沙評估菲律賓國防力量的特稿（R. Fisher: Defending the Philippines, Military Modernization and the Challenges Ahead），提供了具體資料，顯示菲律賓絕對是個軍事弱國。馬可斯於一九六五年當上總統後，一來由於財力有限，一來是「把國防事務交給美國」，因此「不願意在國防上尤其是對抗外敵的軍備上投資」；到了一九九二年美軍撤出，關閉蘇碧灣及克拉克海空軍基地，菲律賓真正「不設防」，但菲律賓不為所動，雖有意把軍力現代化，不過，所謂「現代化」其實頗兒戲，這從菲律賓論者自嘲地說「我們的空軍只有空氣、海岸防衞隊則只有海岸」可見一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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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一○年七月阿基諾上任後，銳意提高國防力量，許下於其六年任內建立強大軍力，僅重整空軍的預算便達十億（美元．下同），這筆經費大部分來自美國軍援，而美國軍援則多數是過時的飛機（如美軍早已棄用甚且不想保留的F-16戰機〔印尼、泰國及新加坡均擁有這機種的飛機〕）和艦艇（如美軍已計劃把之「退役」的咸美頓級驅逐艦，每艘定價一千四百萬〔美軍把之拆除的費用一千萬〕）。阿基諾有意讓菲律賓負起保家衞國的責任，美國當然樂於玉成，因此極可能在今年或明年對菲律賓出售新款的海軍巡邏機（現在的OV-10輕易被中國飛機攔截）；菲律賓的海軍亦乏善可陳，直至去年其威力最大的潛水艇為一九四三年美國的出品……。迄今為止，菲律賓的海空軍只適宜增援陸軍對付山區游擊隊及在近海緝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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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明顯，阿基諾政府採取與中國對抗的策略，是因應國內日益高漲的民族主義情緒，同時成為爭取美國軍援的利器，當然還有瓜分區內能源資源的用心。不過，與中國對着幹千萬別玩出火，因為美國既有總統大選的政治考慮，復有中東及中亞戰事的牽纏，更甚的是以色列隨時會向伊朗動武（其國防部長五月十日指伊朗核武威脅日甚一日，以色列隨時採取行動〔all options are on the table〕）。遠東的事務亦令美國頭大如斗，雖然至今美國在黃岩島事件上「態度中立」，但誰都知道在必要時她無法不與菲律賓「並肩作戰」，因為非如此其「重返亞洲」的策略便胎死腹中，東南亞「諸小」更會「移情別戀」，意味美國在區內的勢力漸次消失，這又豈是美國五角大樓綜合體及大多數有大美國情意結的選民所願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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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論從哪一角度看，菲律賓的確不堪一擊，由於美國及亞洲各與中國有主權爭紛的國家均牽涉其中，一不小心便會闖出地域性甚至世界性大禍。中國昨天宣布南中國海已進入「休漁期」，只是，守法的中國漁船不去捕撈，不等於其他國家漁民會乖乖聽話，中國還是眼開眼閉為上策。當然，現在開戰，鹿死誰手，是未知之數，可以肯定的是南中國海戰事一旦爆發，中國經濟發展便會大開倒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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