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事討論] 09年寫《天與地》，及一直以來的其他 周旭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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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年寫《天與地》，及一直以來的其他  周旭明/ r; F$ Z  I*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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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T+ s+ D9 k2 S% V- r: z○八年秋，多少有點湊數的意味下，把昔日《珠光寶氣》草創階段棄置的一個故事念頭重拾，模擬作精華片段剪輯模式，寫成為那一年公司節目巡禮活動中某節所謂片花，事後迴響不俗，高層順應拍板，儘管早知張家輝已無閒參與，也無礙把製作搬上工作日程。! Y0 E  J5 X! P1 N

2 I# n+ _3 e* ~7 k, `: W! s公仔箱論壇猶記得初入電視台工作，杜國威先生寄語小心「寫壞手」，當時只覺得劇院即使滿座也就四百多觀眾，心下難以滿足，且失意於大銀幕在先，急於交學費在後，加上年少輕狂，也懶理老前輩婆心苦口。公仔箱論壇8 t+ h9 H& p0 U4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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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年春夏之交，《天與地》劇本創作早已展開，樽頸亦隨之出現，阿戚與我你眼望我眼，對恩怨情仇套路厭倦不堪，但我們還是蠻喜歡人吃人的命題，只因為是每天都面對的事實，人又自欺得過一世嗎？No Way！那夜我在維園聽過《抗戰二十年》，翌日戚就不謀而合建議把風格試調較成一種浪漫的調子。至此，思路清明，並暗暗決定借此機會好好享受創作人生中難得的一次自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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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商品 不是作品
# j: _& l3 [* D7 j4 |; R; rtvb now,tvbnow,bttvb未知是毛俊輝老師的原創還是引述，總之他一向「藝術是創作而非經營」，影響我多年，如同思覺失調幻聽連連，令我在電視台日日掙扎得坐立不安。又早年因為《創世紀》一劇與當時上司鄧特希先生爭論間，曾以「作品」自許劇本，繼而被對方取笑得無地自容。誠如鄧老所言，絕大部分情下，香港的電視劇確是商品而非作品。少了這份覺悟，無疑是自找麻煩，心有不甘，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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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個人陋習與惰性，創作進度一如以往緩慢，阿戚亦一如以往心中有數，包容下處處安排，好令劇本不足亦能如期開鏡，編劇們輪番回家寫橋，圍攏討論劇情的機會日少，戲下半部的分場故事，差不多全是夜半時分一人一酒一雪茄，以音樂調味下烹煮而成。結構或許顯得有點鬆散，但慶幸角色早已有了生命，下筆迷失剎那，只要相信角色自己的判斷力，他們自會告訴你下一步應該如何發展。公仔箱論壇) `6 `1 R$ ^: N# M" b

8 r" F$ U/ o6 V% e8 e5 P& y8 z公仔箱論壇年少時馬偉豪曾笑談抽煙與創作的關連﹕口中吐納如煙似霧，待視覺焦點迷茫得思緒入定，心神自必方便遊走各式虛空故事人物中，還真有點村上春樹的風味。今日我只能科學化解釋酒精對創作的幫助為何﹕如同近視眼，既對周遭環境警覺力不足，就只會更集中於眼前事，正好讓天性專注力弱的人，可以好好把握專心的一剎；但煙酒勤用畢竟是自殘，當中究竟是為創作犧牲，還是另一番癮君子的藉口，我也常糊塗。公仔箱論壇8 a7 P! [" }' Q/ |3 N: ^$ Y6 @8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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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越時空對話的錯! s7 l4 M- |3 h& k2 P* [* b
戲劇常用flash back手法交待前因後果，乃基本的戲劇文法，當中並無新舊對錯之分，只因濫用才會變成陳腔。我與阿戚及一眾編劇同事實實在在花過時間研究當中是否仍有突破空間；直到開展第一集分場故事時，決定借用近似舞台劇的邏輯技巧，讓葉梓恩與家明飛越時空對話。至此，我們算是找到了解決上述問題的答案。未料到當日這設計，卻成了今日主流觀眾唾棄此劇的引子。公仔箱論壇+ `2 q- z* J0 |1 L5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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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作艱深以求曲高和寡是年少時曾經追求過的幼稚虛榮，年歲漸長，愈覺社會每天瀰漫一股惡臭，政商權貴日日演覑指鹿為馬的皮影戲（乃披覑人皮作衣衫的一種表演模式），演技生硬卻又樂此不疲。電視台由當年採訪崩牙駒一役，正式宣布進入偽善年代至今，配合中國進入盛世年華，我們整個城裏裏外外都是遊魂，而作為遊魂中一員，只能抱覑坦白的心去創作，好求得自我超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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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工運選舉是手段，寫黑市期指是手段，寫獨立樂隊也是手段，人家圈子即使做過資料搜集，也自知是皮毛，一切只為故事服務。把青春時代的純真理想謀殺摧眦，肢解果腹，是個淺白比喻；背叛，才是故事的命題。正如感情出軌，只是個通俗的情節引子，出賣自我才是真正落墨處。又好奇，昔日為廣場哭泣過的人，今日還記得因由者又有幾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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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鏡頭說對白的錯
- J; e* N1 O+ W! v% s多年來常與共事的編劇同事們講述節奏的重要，但每次都解釋得一塌糊塗，近日偶然讀過日本電影編劇橋本忍寫黑澤明，提到對方把電影劇本比作交響樂曲分段，讀罷似曾相識的一段軼事，心中舒暢了好一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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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天與地》設計成緩緩節拍，是一早與阿戚的共識，是客觀需要，也是主觀選擇，劇情安排上處處挪出空間，勞煩導演以鏡頭取代對白，是破格嘗試，也是老路回歸；之後，竟成了觀眾指控下的一條惡罪，那又是另一個故事。5.39.217.763 t5 q' Z0 V/ S$ q

  Z( Y* ^) p8 n; F" O/ A我與阿戚常討論的一個話題，就是口碑與收視，可量度的一個數字，當然比抽象的一句評論說話更有力標籤商品在市場中的價值位置。我倆合作近二十年間，這個課題糾纏不休，當中試過順從，又或成功，但更多是掙扎，又或折磨，到今天終於面對一次完全兩極化的局面。比《金枝慾孽》更鋪天蓋地的口碑支持，遇上將會是近十年黃金時段最徹底的收視失敗，身處其中，只覺諷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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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W* R7 F1 ~% U4 P5.39.217.76因為對這個城市感到悲傷，才會寫《天與地》；因為對播出安排感到憤怒，才會去寫微博；因為博文被曲解感到荒謬，才會在傳媒訪問中吐苦水；結果被視為輸打贏要的怨婦，也是自招。只怕年月過後，若觀眾回首只記得《天與地》是一個引發師奶大逃亡的扮№戲，那就枉費了。4 t/ ^  D) {+ M  Z4 z# M; w#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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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關於劇中劉俊雄一角，曾想過以青文書屋老闆不幸被書堆倒塌掩埋失救至死的事，借作情節一用。先澄清當中並無任何人物對號入座，又或不敬之意，一切乃編劇的職業病，對真實事件深感遺憾又不得不承認，非常好奇一個人埋在書堆中，彌留間，究竟還會否有興趣為神眼前的書頁，換覑是劉俊雄，他應該會遇上什麼的一本書擱在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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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觀眾素質的天與地　林沛理2 L* L; x9 p, ])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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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d6 M6 O' O0 j1 s- F5.39.217.76港劇《天與地》收視率低，僅憑破格內容受網民與傳媒追捧，香港社會亟需重拾分優辨劣的識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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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無線電視（TVB）的連續劇《天與地》被網民盛讚及傳媒追捧，但收視率之低，卻創下二零一一年TVB在黃金時間播出劇集的紀錄。這個現象反映了香港的電視文化以至社會的什麼本質，值得深究。公仔箱論壇. ?- p6 V9 \0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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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知道一個社會的文化素質，其中一項最可靠的指示信號，在於它是否具備分優辨劣的能力。在這方面，優質印刷媒體，英文所謂的「quality press」，扮演非常重要的意見領袖和「把關人」角色。在小報當道的時代，優質印刷媒體的責任，是以質的判斷來補量化概念的不足。它評定作品的高低、人物的得失和事情的好壞，不單單倚賴收視、票房、銷路、入場人數、財富、知名度和受大眾歡迎程度等可量度的標準。它心中有一把尺，絕不會把價值和價格混淆起來。5.39.217.76# v$ N2 w" W' q5 `, f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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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i0 B6 t" M1 y/ W公仔箱論壇香港的問題是quality press長期缺席，傳媒老早就喪失了明辨優劣的信心和判斷力。所以，從主題 (人吃人之後的良心責備、贖罪和墮落)、敘事方式 (時空交錯) 到拍攝手法 (大量實景和影機活動)都顛覆主流港劇、第一集第一個鏡頭就有大膽床上戲的《天與地》剛播出時，並沒有立即引起反應遲鈍的香港傳媒注意。只是在網民眾口相傳，一致讚好以後，特別是在對白「This city is dying」成為「金句」後，傳媒才後知後覺地開始「炒作」。
, u- @2 i, F! s8 r# z2 cTVBNOW 含有熱門話題，最新最快電視，軟體，遊戲，電影，動漫及日常生活及興趣交流等資訊。5.39.217.76# l4 V9 W; k6 _) A! T- s4 ?, [
禮失自然求諸野，問題是網上有關《天與地》的言論，多是情緒化的反應而非痛陳得失的深入分析。幾乎沒有人說得清楚，這套電視劇為什麼好，以及好在哪裏。網民的雪亮眼睛看到的，是此劇的「不同」，但「不同」(different)不等於「更好」(better)。網民對《天與地》的反應熱烈，不是因為他們「一看見優秀就把它認出來」(recognize quality when they see it)，而是他們厭倦了「更多的一成不變」(more of the same)，希望看到一些「大不同的東西」 (something entirely differ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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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i# k4 ?- @  b9 d3 J3 Q2 }其實，《天與地》最多只能說是有趣。人吃人一向是監製戚其義和編審周旭明這對搭檔理解人性和資本主義的關鍵。《天與地》壞在將這個隱喻落實，變成一個情節的裝置(plot device)，大大動搖了全劇的寫實基礎。劇集選角錯誤，也是它的致命傷。所有主要角色，除了陳豪算是恰如其分之外，全部楚才晉用│例如要硬朗的黃德斌演脆弱的精算師，成熟世故的邵美琪演幼稚、頭腦簡單的富家女；至於要佘詩曼演一個敢愛敢恨的真女人，令全劇至少五個男性角色為她神魂顛倒，更是強人所難。1 s3 s& M. T; [# S8 E1 f0 d3 e1 a

  @1 g  h  b8 u3 {( u公仔箱論壇同樣講資本主義社會人吃人的森林定律，戚其義和周旭明兩年前的《珠光寶氣》無論在選角、劇本和拍攝手法各方面，皆遠勝《天與地》。全劇沒有人吃人的場面，但裏面的好友、父子、夫婦和母女相殘更加慘烈。岳華、林保怡、陳豪、鍾嘉欣、邵美琪等主要角色固然個個有戲，就連于洋、陳鴻烈和李思雅等配角也演得神采飛揚。此劇當年也不受歡迎，最終難逃草草了事的命運。更不幸的，是它沒有片言隻語得到網民垂青而變成金句，繼而恩澤全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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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與地》贏了口碑輸收視，最高興的可能是TVB。這個多年來被控謀殺香港電視觀眾品味的疑兇，終於找到完美的不在犯罪現場證明 (perfect alibi)，可以把一切責任歸咎於「追劇師奶」的欣賞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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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電視觀眾的耐性和理解能力，跟電視節目的素質一樣每況愈下，是不爭的事實。三十八年前，當時只有二十五歲的譚家明，將《七女性》之《苗金鳳》拍成一篇批判消費主義的電影論文向法國新浪潮的領軍人物高達致敬。較之這部香港電視的傑作，《天與地》明白易懂得像小學生的教科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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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w2 a/ n! @* q當年看不懂譚家明電影論文的大有人在，也有人邊看邊罵，甚至一看完就馬上打電話投訴。所不同者，是那時電視台雖然沒有大力鼓勵，但仍然會容忍創作、實驗和若干程度的爭議性；而創作、實驗和爭議性，到今日已成電視管理文化的髒字眼 (dirty word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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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E/ A* C( b& z那時的電視觀眾，也不會堅持在電視上播放的所有節目都要像天氣報告那樣明辨可懂，一目了然。他們明白，電視節目不管是紀錄片還是連續劇、迷你劇還是電視電影，也可以是一種藝術形式，甚至藝術；而藝術乃困難的樂趣，並非常常是老嫗能解的。今日這種開明和識見，已經幾乎無跡可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