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事討論] 繞不開的大饑荒黑洞　江迅

本帖最後由 felicity2010 於 2011-10-21 07:12 AM 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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繞不開的大饑荒黑洞　江迅* ]. q" [7 Y8 f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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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蘭史學家馮客新著，揭開大饑荒至少四千五百萬人非正常死亡，並引發第二場浩劫文革，但作為中國現代史核心及最大黑洞的大饑荒，卻長期以來被忽視。

毛澤東在他的游泳池裏暢游。那是一九六二年七月的一個夏日午後。他被時任國家主席劉少奇急急請回北京，心情不好。劉快步走向毛，毛叫劉來是要他解釋什麼事這麼緊急。劉說，陳雲（時任中央副主席、國家基本建設委員會主任）和田家英（時任毛澤東秘書），這兩個直言批評大躍進最激烈的人，現在要正式提出關於土地分配的意見。毛澤東立刻發出一連串責難。但劉少奇依然繼續快速說：「餓死這麼多人！」接著，他衝口而出﹕「歷史要寫上你我的，人相食，要上書的！」毛澤東聽聞，勃然大怒。「三面紅旗也否了，地也分了」，毛吼道﹕「你不頂住？我死了以後怎麼辦？」「三面紅旗」指的是社會主義建設總路線、大躍進、人民公社。4 H5 a, [. p. b, V# U5 d  ]

毛和劉迅速冷靜下來。毛澤東同意經濟調整還得繼續。不過，毛當時已經認定，他發現了他身邊的「赫魯曉夫」，膽敢對抗主子「斯大林」。毛認定，劉少奇顯然會在他身後召開秘密會議，揭露他的罪行。毛澤東在等待時機，他發動文化革命的念頭，那時候開始萌生。這場長久準備的革命，終將使共產黨和整個國家陷入又一場浩劫。

這是剛剛在香港出版的《毛澤東的大饑荒——1958—1962年的中國浩劫史(Mao'sGreat Famine)》結語描述的一個場景。中文香港版由新世紀出版社推出，台灣版由印刻文學生活雜誌出版有限公司推出。此書作者馮客說，把文化大革命視為「史無前例的浩劫」似乎已被視為定論，提出中國此前已經陷入過一次絕不比文革好受的浩劫，似乎不可思議。但不幸的是，事實如此。一九六六年開始的十年文革的第二次浩劫，並不「空前」，儘管它使幾千萬人在飛來橫禍中挨鬥。一九五八至一九六二年的浩劫，倒真的是空前的，它令幾千萬人活活餓死。0 l7 ]; T& v% y6 {7 S

馮客將這場大饑荒定位為中國現代史的核心，被史學界視為「這是史家的卓識」。不研究大饑荒，就無法了解現代中國。大饑荒歷史不能忘卻，中國要走出危機，必須改變制度。一九六一年是大饑荒的高峰年，曾餓死幾千萬人、甚至出現人吃人的慘絕人寰的災難。二零一一年是這場大饑荒五十週年祭。半個世紀後的今天，那段歷史在中國大陸仍是少有人觸及的敏感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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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東《南方都市報》在九月二十八日，即國慶節前夕，憑藉講述真相的勇氣，以兩個版面的篇幅，發表長篇紀實報道《躍進過後是饑荒｜｜川東三年「災害」紀實》。四川東部達州市幾位經歷過大饑荒年代的人，講述了目睹的那一段中國人不應該忘卻的歷史。這是中國大陸傳媒迄今唯一一篇大饑荒五十年祭的反思長文。不過，在輿論控制相對不這麼嚴厲的微博世界，「大饑荒」這一話題卻湧現大批帖子。

以十月四日為例，大陸新浪微博：「關於大饑荒，最荒謬的說法有兩種：一，『死了那麼多人，他們的墓碑在哪？』這是『何不食肉糜』的二十一世紀版，可稱為『司馬衷體』。二是，『大饑荒根本不存在！這根本就是右派分子的編造！』一個人要怎樣才能說出這麼沒有天良的話來？答案有二：要麼足夠邪惡，要麼足夠愚蠢。」5.39.217.76# G) I0 U2 P8 s* W+ P5 o,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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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證據就在那裏* l! c# k5 X+ U. q
「每次談到大饑荒死亡人數，總會有人表示懷疑，或反駁，或索要證據。事實上，證據就在那裏，有書，有報刊，也有官方定案。問題在於你是否願意相信。開始官方說是三年自然災害，那就要問，到底是什麼災害？是乾旱，洪水還是蝗災？後來改稱三年困難時期，那就要問，到底是什麼造成了這種困難？」tvb now,tvbnow,bttvb. f8 U) {* Y8 Z! g& x

「一九六零年是庚子年，也是中國傳統的鼠年。那一年，羅馬奧運會開幕，加繆車禍而死。那一年，北京軍事博物館開館，中國的探空火箭首次發射成功。那一年，中國出口糧食二百六十五萬噸，無償援助幾內亞大米一萬噸，無償援助阿爾巴尼亞人民幣數十億元、小麥一萬五千噸。那一年，正是中國的大饑荒最嚴重的時刻，餓死了幾千萬人。」- F3 M: s8 }! P% c

北京時評家曹景行也在微博上說：「一九六八年下鄉去皖南，常去附近村裏的老鄉家聊天。那兒沒幾個老人，一九六零年大饑荒，四十多歲以上的都餓死了。我住過的那家農戶有三個兒子，一天，他父親指著二兒子說，那時他小，要不是正好在山上挖到一段葛根，馬上捶爛餵給他吃，他就餓死了。」亞洲週刊記者在同年同月同日，與曹景行乘坐同一輛車下鄉去安徽南部落戶。那「父親」說的話，記者也在場，可證實。* d! p7 I, ?  o8 Y# @

馮客在《毛澤東的大饑荒》中說，這場大饑荒，官方估計非正常死亡人數一千五百萬到三千二百萬之間。但馮客「根據公安部門同期整理的報告，以及大躍進最後幾個月內中共彙編的大量秘密報告顯示，上述數字遠遠不足，災難的實際程度要嚴重得多，從一九五八年到六二年間，至少有四千五百萬人非正常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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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客在書中擺出新證據，顯示大躍進期間高壓、恐怖和制度性暴力無處不在，「這歸功於中共自己匯總的極盡詳細的報告，從中推斷出一九五八至六二年間，粗略估計有百分之六至百分之八的死者，是遭酷刑致死或直接處決的，僅此一項至少有二百五十萬人。至於其他受害者，有的是被有意剋扣食物而餓死的，還有許多死於衰老病弱或喪失勞動力，因為不勞動就無法得到維持生命的食物。被故意整死的人，有的因為富裕，有的因為幹勁不足，有的因為直言不諱，還有的僅僅是莫名緣由，不討食堂掌勺人的喜歡。當地幹部出於壓力，千方百計迎合上面下達的指標，只抓數字，不顧人命，間接導致無數人喪生」。

馮客選擇這個題目展開研究，用他的話說，是自己「心裏一種很不舒服的感覺」，「我的職業是當一個當代中國歷史學家，大饑荒是二十世紀中國歷史最大的一個黑洞，我們卻一直在這個歷史黑洞邊繞過，怕接近這個題目，這很不妥。如果你要研究二十世紀的中國歷史，怎麼能忽視這個歷史中最大的黑洞呢」？5.39.217.761 \, J6 o; E5 x

他關注這個「黑洞」，始於一九九七年查閱中國檔案，最初大部分是一九四九年之前的，寫了一本書《民國時期的監獄和懲罰》，他運用了很多檔案。馮客說：「那個時候，我一直在看可否找到一些四九年之後的檔案。九十年代的時候這是一個禁區，不過，最近特別是北京奧運之前，我發現當局開放了很多檔案。」

他說，「我原先以為一九四九年前的監獄題目很敏感，原來並沒有我想像得那麼敏感，你想看他就給你看。二零零六年，我發現上世紀五十年代一直到文革之前始終都是禁區。但五十年代的檔案，有的他也願意給你看，不是全部給你看，有開放，也有控制」。馮客說，每一個地方開放和控制的程度都不完全一樣，有一些地方，比如說水利方面的檔案不開放，有一些地方的檔案館可以找到很多關於高級領導人的會議筆錄。他在四年內，總共用了六個月查看了幾個省市的檔案館。他寫書，參考的檔案文件多達一千多份。馮客感覺，奧運之前兩三年，大陸有一種開放態勢，奧運一結束就後退了，變得收斂些許。他說：「我正好遇到一個機會。一個那麼大的題目，又有那麼多的檔案，這是很幸運的。」5.39.217.76$ _' y) y: d, t' b$ A

查檔案需很具體題目
他從數十個檔案館中遴選文件，包括北京外交部，還有廣東、湖南等省分布在各地的市縣檔案館。有些地方需要介紹信，需要你一個很具體的題目，不過，你不可隨便看所有檔案。他說：「我的專業是經濟，一般來說，不會碰到什麼問題，當然也會有比較保守的地方。」7 l, ]& Y% x7 L& J6 Y1 A6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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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客是二零零六年到香港的，之前，在倫敦大學亞非學院。他在那二十多年時間。香港大學邀請他，他覺得很棒。因為住在歐洲、美國，沒有機會寫這些書，不方便。在香港，下午出發，下午就能到達廣州。馮客說：「我有個大陸朋友問，馮客你一個老外到底能看到多少？他的意思是，他是很有辦法的中國人。其實，有時候他能成功而我不能，有時我能成功而他不能，沒有什麼規定。只有認準一條，就是堅持，你必需堅持。」4 D2 ^: }" t3 u8 N  _!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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