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抄寫佛經的媽媽

         一個抄寫佛經的媽媽
公仔箱論壇: ]/ ?- C$ W! ^" B7 G" v1 F8 F
5.39.217.763 {: \/ h% s- Y. o) a* k9 a% o2 _  M
   他是剛退伍的年輕人，正要開始人生另一段新旅程，準備大展身手的時候。這天他跟朋友喝完酒，騎摩托車，昏昏沈沈，撞到卡車，反彈回來，爆炸起火，全身燒成一個大火球。還好路邊剛好有人洗車，趕快拿水沖他，叫救護車送醫院。如果不是這樣，他當場就燒死了。( t4 x! g0 f4 a
tvb now,tvbnow,bttvb6 K8 R6 A) n7 Z- |( o
人的際遇是很奇妙的，那個洗車的人早不洗晚不洗，偏偏就在那時候洗，剛剛好及時滅火。我們每天發生的每一件事，跟別人每天發生的每一件事，似乎毫無牽扯，渺不相涉，但冥冥之中似乎又有著令人難以言喻的微妙關聯。
9 @3 h3 i/ B, W" o6 F; S
腦出血，大腿骨折，全身百分之三十七的三度燒傷。他先在別家醫院插管，太嚴重了，然後轉送來慈濟醫院。在燒燙傷中心外面，我跟媽媽說：「救活的機率不大。」媽媽聽了之後面無表情，從一種悲傷中沉默下去。; u9 T0 K7 M, X* ^: c0 |- i- [

有肺水腫的併發症，骨科也開刀，還好傷口沒有感染。雖然傷口沒有感染，全身百分之三十七的三度燒傷還是太嚴重了。
TVBNOW 含有熱門話題，最新最快電視，軟體，遊戲，電影，動漫及日常生活及興趣交流等資訊。' a& ^" j9 y" w7 F1 C9 ]% e
媽媽告訴我：「鄭醫師，你知道嗎？我兒子很喜歡當義工，他都在幫助別人。他在伊甸基金會當義工，幫老人送飯，後來還跟我說，以後就算在上班，也要繼續當義工。」5.39.217.76# n1 `+ ]2 `, U9 |2 v

「他是個好人。」

「我知道，但好人不一定會有好運。」, V/ I4 i5 N4 _- `' j3 U' c) j9 H# b
5.39.217.76( l6 k3 U$ O) O7 r' H" s: V. T. c
該我沉默了，好像被一道閃電擊中後的沉默。
# U  W% B5 f# [4 R. x+ l: w
媽媽又說：「他很喜歡服務別人，他是個好兒子。」

我輕聲回應：「妳是個好媽媽。」
公仔箱論壇4 V9 X! p0 |, j3 [
＊＊＊5.39.217.76. d. f* H8 A2 k) ]
tvb now,tvbnow,bttvb: i3 y  S& r  O9 m. c( i; O
從此這位媽媽每天到燒燙傷中心門口守候，原來她立刻把工作辭了，每天就坐在燒燙傷中心門口等我。我不知道她去哪搬來一張小桌子和椅子，燒燙傷中心一天只開放兩次，早上一次，晚上一次，她就坐在門口，每天在門口等我出來。TVBNOW 含有熱門話題，最新最快電視，軟體，遊戲，電影，動漫及日常生活及興趣交流等資訊。# X/ z2 C8 J( E' ~) Y" B8 ^

「他今天怎樣？」媽媽問。公仔箱論壇3 S% Z. O. \  F5 c

「危險。」TVBNOW 含有熱門話題，最新最快電視，軟體，遊戲，電影，動漫及日常生活及興趣交流等資訊。% [5 s0 d: v9 m/ x2 U
5.39.217.76; q$ C, U4 o3 R2 |4 P" f) x
我從開刀房出來，一定會經過那條路，沒別的路。每天碰到、每天碰到這位媽媽。每天每天看著媽媽期待的眼神，我告訴她：「我不能說妳兒子一定會好，因為我真的不知道。」
1 u8 m+ L5 Z4 ?+ q/ I) E" t/ w. @  A
「機率多大？」
tvb now,tvbnow,bttvb$ o0 o' G6 i9 ?( w# N
「百分之十會活。」. x$ x1 A/ j# v- Z6 O( Q. c! S

「百分之十會活？你怎麼不說百分之九十會死？」
5.39.217.76( G% y+ d( N7 c
「之前，有跟他類似的病人都好了，所以，我想，他還是有機會的。」
+ d5 B. ]# `- [8 e( _# T" o
「別再安慰我了，除非你也經歷過不知自己的孩子是否能活到明天的那種煎熬。」

我不再說話。媽媽從此依然每天坐在燒燙傷中心門口等我，她有時好像在寫什麼，有時口中唸唸有詞。只是每次遇到我，一定會問：「我兒子今天怎樣？」

「還是很危險」、「還在昏迷」、「差不多」、「再觀察」、「植皮」、「還好」，所有我可以回答的話，我一直重複回答，每天看到這位媽媽，看到我都有點不知道要怎麼面對，媽媽每天一直到晚上九點多，醫院門禁時間開始，會客時間結束才回家。一大早就坐在那裡，一直等我，我幾乎每天進開刀房，所以每天會碰到她，因為從開刀房出來只有一條路，她就在那裡等我，一定要跟我說到話，才安心。那怕這些話是讓她失望的話，她還是安心，因為她一直抱著希望。
5 V& M  a+ }# `( h3 L2 \' x( G
＊＊＊

兒子昏迷十二天後，忽然醒過來。他之前昏迷的時候，換藥還不會覺得痛，之後他才知道痛，換藥是非常非常痛的，他全身像被通電一樣，在床上掙扎、扭曲、翻轉、頓足、哀嚎。他腦部嚴重受創，百分之九十以上救不活，但他就是從昏迷之中醒過來了；當然，後續還是要多次植皮、換藥。燒燙傷疤痕對外觀影響很大，要用心處理。我的工作不只是救人，還要讓人有品質的生活。
5.39.217.76& K# y) w- g( _% y" b0 D4 y. U
我告訴媽媽，兒子醒了。媽媽沒有特別高興，但是她的表情卻更令我深深震撼。

媽媽問：「現在呢？」
5.39.217.767 S+ @4 e! y7 A9 H
「妳回家，好好休息，明天再來。」TVBNOW 含有熱門話題，最新最快電視，軟體，遊戲，電影，動漫及日常生活及興趣交流等資訊。- O& k6 a  H1 C) u3 k0 _
5.39.217.767 I2 U4 x. q5 H: p
「就這樣？」TVBNOW 含有熱門話題，最新最快電視，軟體，遊戲，電影，動漫及日常生活及興趣交流等資訊。, L9 t7 S$ U- `6 _
" T8 T) z7 m0 A! J' ?3 B
「對，就這樣。」我頓了頓，「但並不容易。」tvb now,tvbnow,bttvb# g6 ]! l' o. M! \. w

「是不容易。」- A7 h" |6 g; G& [$ J8 c/ \
- R6 O& P8 O7 O7 R, I/ N
媽媽沒有回家，還是坐在燒燙傷中心門口等，每天都在同一時間出現、每天都在同一地點出現，每天都問同樣的話。我還是每次回答「這星期三植皮」、「還好」、「這星期四植皮，取大腿的皮，補胸部的」、「這星期五要植皮，補小腿的。」補皮是一次補一些，因為不能一下子取一大塊皮，手術時間太久，麻醉太久，對病人會有一些影響。# I: Y, X8 s4 h) ^  M
tvb now,tvbnow,bttvb5 B. D6 `3 z) f  x2 j+ b
＊＊＊5.39.217.766 H0 u0 A% K+ k$ @+ h7 Y2 z

這天早上我要上第一台刀，經過長走廊，一轉角，忽然發現眼前有個瘦小身影，正是那位媽媽。她不知道我就走在她後面，我故意放輕腳步。她左手扛著一張小桌子，右手提著一張小椅子，肩上還背了一個袋子，顯得很吃力，我在她身後就可以聽到她的喘氣聲。我故意放慢腳步，她和我的距離愈來愈遠。只見她走到燒燙傷中心門口，先放下椅子，再放下桌子。那桌子是折疊的，她左手扶著桌子下緣，右手抓著桌子上邊，雙手展開成一個大大的一字型，那桌子的鐵榫似乎卡住了，她用力往下扳，顯出努力的樣子，試了好幾下，才把桌子攤平，她似乎鬆了一口氣，把椅子放好，從袋子裡拿出好大一本很厚的電話簿，然後拿起筆，好像在寫什麼，有時口中唸唸有詞。

我被這個畫面釘在原地。tvb now,tvbnow,bttvb5 V! C5 G3 V& N# b

這個媽媽寫字的畫面我已經看過無數次，但沒有一次這麼感動，感動到忘了移動。她就這樣端坐著，坐得很挺、很直，手裡的筆一直動一直動，不曾停息；口中還是唸唸有詞，沒有間斷。那樣凝神、那樣專注，我眼裡的天地彷彿僅剩一張桌子、一張椅子、一個媽媽。TVBNOW 含有熱門話題，最新最快電視，軟體，遊戲，電影，動漫及日常生活及興趣交流等資訊。( A2 m0 l' W" W0 Y# n( R0 x. c

我還是離開了，進了開刀房。一直到中午我開完刀，走出來，這是唯一的走廊，我當然又遇到她，但這時她身邊多了一個小女孩，看起來大概六歲，頗為乾淨乖巧。媽媽立刻問我：「今天怎樣？」/ r! D8 o( s2 m, s
) j' u3 T' h* C  t6 _9 [
「我剛開完刀，還沒去看。」tvb now,tvbnow,bttvb; G6 L3 O, Y; w2 m9 {% s- w" t  D

媽媽點點頭，不說一句話，雖然神情略顯疲憊，但梳理整齊，目光溫潤，清朗有神，有股令我非常難以形容的氣勢。我回想起這個媽媽自從兒子住進燒燙傷病房，每天每天搬桌子在這裡等我，早上跟我講一次話、晚上講一次，媽媽一定要聽到我講話，才能安心的離開。我忍不住說：「真是難為妳了，受這樣的煎熬。」

「這就是當媽媽的過程，一輩子都得對無法預料的事充滿信心。」

真了不起！我打從心底敬佩，又問：「妳的信心從哪裡來？」公仔箱論壇* F1 P) ~& @9 X! S% L9 F
tvb now,tvbnow,bttvb3 `3 C; r( ^* l& {7 Z7 a
她不說話。我看著桌上的紙筆，問她：「我可不可以看看妳在寫什麼？」
TVBNOW 含有熱門話題，最新最快電視，軟體，遊戲，電影，動漫及日常生活及興趣交流等資訊。7 c: O( g) j# M+ H+ \; h
她微一點頭，我拿起桌上一張張的紙，原來那不是電話簿，是一張張薄薄的那種紅色格線的十二行紙，累積厚度已經達到像厚厚的電話簿一樣，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字，字跡娟秀，工整有力，上面寫的是：# W& x. u: ?7 H2 O2 y; z

5.39.217.76' V) `5 L- S% q; {
假使興害意推落大火坑念彼觀音力火坑變成池 tvb now,tvbnow,bttvb, y+ D" ^2 J$ L1 [3 X1 x" X

或漂流巨海龍魚諸鬼難念彼觀音力波浪不能沒 5.39.217.767 t5 k, B4 p+ Y* ]' U3 F& c  C
5.39.217.767 t3 ^! {( K( x& j
或在須彌峰為人所推墮念彼觀音力如日虛空住 TVBNOW 含有熱門話題，最新最快電視，軟體，遊戲，電影，動漫及日常生活及興趣交流等資訊。& Q( h" V. \2 Z- b/ d

或被惡人逐墮落金剛山念彼觀音力不能損一毛
公仔箱論壇9 c8 \& a% K7 ?/ Z- C8 i2 C8 q
或值怨賊繞各執刀加害念彼觀音力咸即起慈心

或遭王難苦臨刑欲壽終念彼觀音力刀尋段段壞 : m" _5 f. P5 Z

或囚禁枷鎖手足被鈕械念彼觀音力釋然得解脫

咒詛諸毒藥所欲害身者念彼觀音力還著於本人

或遇惡羅剎毒龍諸鬼等念彼觀音力時悉不敢害 5.39.217.768 e/ E& Y9 y5 n0 H
TVBNOW 含有熱門話題，最新最快電視，軟體，遊戲，電影，動漫及日常生活及興趣交流等資訊。& c+ @. ]5 a' `
若惡獸圍繞利牙爪可怖念彼觀音力疾走無邊方公仔箱論壇+ z8 q9 P1 s5 ?2 p; Y: J6 I) s6 X/ d

蚖蛇及蝮蠍氣毒煙火然念彼觀音力尋聲自回去 5.39.217.760 e7 e9 t2 L7 t% m
) W0 Q9 y8 K6 R4 I1 r: U
雲雷鼓掣電降雹澍大雨念彼觀音力應時得消散 ' [7 U5 J8 u) G3 R

tvb now,tvbnow,bttvb) V" W1 E1 N. s, Q$ u) E9 C+ K
5 Q+ C+ ^5 `- W8 B
我在震撼中不能言語，媽媽說：「我小時候，我阿嬤每晚都會點一枝香，然後唸一遍經。她說，每一枝香都代表沒有被回應的祈禱。」
公仔箱論壇' [8 s2 ~: W! W7 Q
日復一日月復一月年復一年，千千萬萬枝香被燃起。其實，人們的祈求大多都會落空的，根本得不到回應，但夢想的美妙就在於，我們永遠無法預知它能不能實現；於是人們還是不斷祈求，一生之中一直在燃起希望、希望破滅、重燃希望的過程裡跌跌撞撞的前進；祈禱是信念的聲音，燻香有時盡，希望永無窮。5.39.217.765 a6 q# w3 t* ]4 L+ U3 u5 P

我微感悵然，問媽媽：「妳祈求什麼？」公仔箱論壇) W- T3 ]! x# _3 ?4 q8 n
公仔箱論壇, d4 D& b+ V7 M9 ?7 ?8 a# S
「力量。」- }# M- M: F0 Q* D. z: w3 S6 E
TVBNOW 含有熱門話題，最新最快電視，軟體，遊戲，電影，動漫及日常生活及興趣交流等資訊。! a2 Q/ B6 {) c
我以為她的意思是說，祈求重傷的兒子充滿力量，活著走出醫院。但是媽媽摸著小女孩的頭，卻說：「這是我女兒，當初我兒子出車禍，你跟我說可能救不活的時候，我就想，如果……如果我兒子死了，我希望我有足夠的力量把我女兒撫養長大。」tvb now,tvbnow,bttvb6 a9 X3 w7 |9 S9 E
' ^( l) x( W, |) c( u) ^& b. o& X
「妳放心，妳兒子很快就可以出院了。」5.39.217.76, t( g; R8 T! u7 u1 k( z
) f7 Z/ i# z/ L$ a5 `
媽媽聽到我這麼說，這些日子以來的擔心、害怕、守候、祈求，全部的情緒在瞬間釋放，兩行眼淚緩緩流了下來。公仔箱論壇5 A2 Z1 Y, m$ D, d! t, {7 U$ X

小女孩睜大眼睛，抬頭看著媽媽，右手拉著媽媽的衣角，輕輕搖擺，問說：「媽媽，妳怎麼哭了？」tvb now,tvbnow,bttvb: p/ E, Q" @# b6 I# F/ S

媽媽伸手抹了抹臉，回答：「媽媽沒有哭，只是有點難過。」5.39.217.76, |) M) I# Y7 V6 [

「妳為什麼難過？」
tvb now,tvbnow,bttvb8 L9 Z% Q5 `, a9 V6 {! N; A; \
「因為當媽媽的有時候就是會這樣。」tvb now,tvbnow,bttvb+ E4 F$ O" @- ?3 {
5 G3 c6 a7 g$ k+ p! X+ t
＊＊＊

不久後他出院了，偶爾在醫院碰到他，他又恢復以前壯碩結實的身材，我問：「你怎麼在這裡？」

收藏分享評分

回復引用

訂閱 TOP

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