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事討論] 古德明: 碎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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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十一日，香港《大公報》有專欄論在野政團：「如今的反對派固然沒有一個核心的主政黨，碎片化趨勢更趨明顯。」中共現代漢語處處向英文學舌，「核心」、「碎片化」都是例子。「核心」之下流，我論之已多，現在只談「碎片化」。公仔箱論壇- p, I9 g- r) }# _" Z- c% V2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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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英文有fragment一字，臺灣文馨出版社一九九一年版《文馨最新英漢辭典》譯做「碎片」，而fragmentation則是「分裂」。現代漢語以硬譯英文為準則，於是有「碎片（fragment）化（ation）」一詞。《史記》卷七載：楚霸王起事三年，「遂將（率領）五諸侯滅秦，分裂天下，而封王侯」；今天，現代漢語人會說：「不過三年，身為五路諸侯軍馬核心的楚霸王，就滅了秦朝，把天下碎片化，分別封給各王侯。」% P* S/ D% t/ W# Y; P4 i

南北朝時，劉宋南康郡公劉邕以瘡痂為美味，於是屬下二百多人，「不問有罪無罪」，常遭鞭打，待他們傷口結痂，取以佐膳（《南史》卷十五）。現代漢語人同樣嗜痂成癖，不問中文有沒有既定詞語可用，一律以學舌他邦之鞭抽打，然後取「核心」、「碎片化」等瘡痂為文，自鳴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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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公報》那兩句評論，共二十七字，改為中文，只須十六字：「今天，反對派不但沒有盟主，更日益分裂。」「日益」即「天天加劇」的意思，不解釋，現代漢語人不會明白。他們連「趨勢更加明顯」都不會寫，卻寫什麼「趨勢更趨」。三十年前，香港初中學生下筆，都勝過這些現代漢語專欄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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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答日朗先生

三月五日，有日朗先生擲下電郵相詰：「先生認為陳雲所創『離地』一詞下流，是否謂中文不容新詞新語？陳雲文字大致雅潔，先生批評毋乃太過？」中文是否不容新語新詞，拙作《中華正聲》自序已有說明，恕不復贅；至於陳雲文字，雅不雅潔，則不妨試舉一段為例：「政治的最高玩法，是曖昧（ambiguity），各有各的說法，互相留有迴旋空間，可以轉機。」（見一月二十四日《熱血時報》）。tvb now,tvbnow,bttvb. y" {0 a: ]0 T2 X; K3 l

陳雲那段文字，「曖昧」之後為什麼要加英文ambiguity作注？是表示（to show that）作者（the writer）懂得（knows）英文（English），還是說「曖昧」不及ambiguity那樣達意（expressiv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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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互相留有迴旋空間，可以轉機」的「轉機」是指「轉搭另一架飛機」，還是「情況好轉」？莫非這也是「新詞」？又「留有迴旋空間」的「空間」，分明是英文room的方塊字寫法；「迴旋」則是manoeuvre的變體。第七版《牛津高階英漢雙解詞典》room for manoeuvre的翻譯，比陳雲好一點：「改變事態的機會；迴旋餘地。」中文的「餘地」，就是現代漢語的「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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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謹把陳雲那二十九字現代漢語，翻譯做二十字中文，孰為「雅潔」，讀者請為我論之：「政治最高妙處，在於曖昧，各持一說，留有變通餘地。」唐朝劉長卿《洛陽主簿叔知和驛承恩赴選伏辭》詩說：「通變有餘地。」我沒讀過「迴旋有空間」那樣的中文。也許（perhaps），有些人（some people）又要（will again）笑（laugh at）我（me）太過（for being too much）執着（a stickler）於（for）文字（the correct use of word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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