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事討論] 林行止: 痛定思痛日本爭上游重科學輕博雅成趨勢

林行止: 痛定思痛日本爭上游重科學輕博雅成趨勢

一、

中國中醫科學院終身研究員兼首席研究員、青蒿素研究開發中心主任屠呦呦是今屆諾貝爾醫學（生物）獎共同得主之一（得主三人，她獲一半獎金），消息傳來，國人對我國科學界獲此世界科學最高獎大表欣喜；有關屠呦呦的研究生涯，稍後也許可作一文。

今天要談的是亞洲「諾貝爾獎大國」日本（本屆迄今為止已有兩名科學家得獎）的科學成就，說來有點令人不敢置信，日本物理學家湯川秀樹早已於二戰結束四年後的一九四九年得獎，此後一共二十多名日本（及數名美籍日裔）科學家（主要是物理、化學及醫學）獲此殊榮（當中川端康成〔一九六八年〕及大江健三郎〔一九九四年〕得文學獎）。筆者對日本的教育政策和教育制度，可說近乎無知，若非諾貝爾獎垂青，亦不知日本科學界人才輩出。此種事實，適足以反映出日本對科學教育的重視。可是，這種情況似已逆變，在過去的所謂「失落二十年」，更突顯這種缺失的嚴重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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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人重視科學，歷史不長，可說始於明治維新（一八六八至一九一二年〔明治天皇在位期間，因名〕），而明治維新則由美國佩里船長（海軍將領）率所謂黑船艦隊於一八五三年七月八日在東京灣登陸進而迫使日本「開國」（打破二百餘年的「鎖國」政策）啟其端。這一年，明治剛一歲，他十四歲登基後便行「新政」。明治維新有多成功，可從一八九四年七月甲午戰爭的戰果窺見！tvb now,tvbnow,bttvb0 W" w( Z0 T; B.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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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明治維新百餘年，日本政府及社會「有識之士」，已感到有必要重新啟動一次「黑船契機」（Black ShipMoment），進行「明治維新」式的改革，日本才能在新國際秩序中重拾重要地位。日本人有此共識（當然「被迫」改革者不是人人同意），皆因經濟頹疲多年、安倍晉三的三箭已成「弱」（從未強過）弩之末，增長似無若無、國產大學生不易覓得工作，大企業為了「走進世界」，愈來愈傾向僱用外國大學畢業即有洋知識的日本學生；本土社會的「低氣壓」，比起朝氣勃勃、生氣洋洋的中國和南韓，更相形失色。事實上，日本經濟的落於人後，可從科技市場已完全落入美國企業如谷歌、臉書和蘋果等巨無霸的掌控見之，這意味新力（索尼）、任天堂、富士通這些在八十年代稱雄世界科技市場的日本企業，已面臨不改革便會被淘汰的局面。5.39.217.769 k3 P1 u+ Z+ l2 }( a7 ~

令日本從科技先進國地位旁落的根本元素，是日本工人（高科技工人）的工作技能已大為落後，很難甚至無法在國際市場上競爭。當二○一一年三月福島核意外時，機械人的主要發明人日本的產品，竟然無法有效操作，最後要由「外援」法國機械人「上陣」。有見及此，日本朝野便意識到在科技上日本非急起直追不可……。淪落至此，日本有識之士認為大學教育追不上時代需求是「病灶」所在，它既缺乏鼓勵青年人創業的教育和授與最新的科技知識，在語言教育上更是乏善可陳，令大多數學生無法與外國人直接溝通，當然更不能直接汲取外國最新科技知識……。5.39.217.76, o6 D: Y1 h( m, g- z/ b( v2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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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症下藥，日本政府已撥出五百億日圓在國立大學進行「國際教育」，這筆經費主要用於資助日本學生赴外留學、海外尤其是西方國家留日學生的津貼（迄今為止，亞洲諸國留學生佔絕大多數〔當中中國留學生佔百分之六十強〕，今後招生將向英語國家傾斜）及從海外招聘更多英語教師；一項鼓勵日本學生赴外留學的計劃正在草擬中。5.39.217.764 s0 x. |3 N' z% b# v

一向以來，日本學生對赴海外留學，興趣不大，這是日本島國民族性保守及殘存的「鎖國」意識未完全消除而國內大企業不重用留學生有以致之。教育部公布的數據顯示，二○○八○九年的日本海外留學生共六萬六千八百三十三人（其中留英的只得四千五百零五人），比二○○四○五年的近八萬三千名大幅萎縮；中國海外學生去年約四十六萬，以人口比例計，數字不及日本，但中國學生自費留外的歷史甚短，其增長速度遠非日本（以至其他國家）能及。

鼓勵學子赴外留學之外，「黑船契機」的另一項改革是把始於四月的學年改為九月，以配合外國學校，這種類似改變「會計年度」以配合市場需求的「小事」，去年提出時曾引起學界及家長的反對，因為要日本學生三月大考後「休閒」半年才上大學，許多「受害」家庭都有意見；最後由政府提出補助有關學生期間外遊「增廣見聞」或留日補習外語，才成功改制。  w, ^0 q3 U' S" S/ B$ T8 A* F1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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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船契機」最重要的改革，是教育部勸喻大學收縮社會科學及博雅科目（social sciences andhumanities faculties）。日本一共有八十六家國立大學，其中六十家有這類課程的，已有二十六家答應和政府合作，那些「不合作」的，包括著名的東京和京都大學，都以此指令「反智」（anti-intellectual）而暫緩或根本無意遵從。那些執行重自然科學輕人文科學的大學，不少已停止招收這些學系的學生。應該一提的是，被「放棄」的學系，包括法學、經濟學、國際關係學及史學！TVBNOW 含有熱門話題，最新最快電視，軟體，遊戲，電影，動漫及日常生活及興趣交流等資訊。1 h. y  R) z" k. @) w0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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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日本輕文科重科學的指令「切合時代需求」，香港尤其是內地應予倣效，肯定會引來嘹亮反對之聲，但只要冷靜思考、理性分析，便知這是實用實際對經濟有益有建設性的教育路向。人文學科是「心靈雞湯」，是培養、滋潤人類本身的理解力配合抽象思維以表達處事和應變能力，亦是深化理解人世間百般物事的思辯、分析和探求「真善美」的能力……，這類有益世人的妙處，識字分子都知道，但太多的人知其皮毛，好處難見。此處僅舉一例，不重視經濟學（遑論把經濟學系關閉），無事不能解決的經濟學不彰，何以治國？這確是事實，問題是社會上有數之不清對經濟學有認識的人（不一定能稱「家」），對科網時代的社會究竟能發揮什麼積極功能？精（讀）通各門各派經濟學的人才十分重要，他們的學力輻射無遠弗屆，社會上根本容納不了大量有這種專才的人；因此，有關當局應考慮把資源投入在其他更貼近現實且必須與時並進的學科。其它博雅學科亦同一「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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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要好好思量的還有，在現今科網資訊泛濫且無所不包無奇不有的年代，許多毋須實驗及實際操作的文科科目的知識，都可由學生直接從電腦上汲取，而這亦是大學可在這些方面減輕「負擔」的理由。事實上，從電腦上你的知識可以變得很淵博，只是如何去蕪存精如何用世，需要「人師」指導；但「人師」不一定是在大學開講座的老師，那也許是英國大學城近年出現眾多替大學生「補習」的導師（tutor或supervisor）的原因。當學生能於課堂外汲取相關科目的知識時，這些科目便可能被削掉被收縮。# Y! v" C  M" h1 b- @; l8 r/ ?; C

大學重科學輕人學必成趨勢，因為這是一國一地在這個「美麗新世界」求生存覓發展之正道！日本在這方面已「默默起革命」（她不稱為「安倍維新」與安倍民望「插水」有關），這是有意與日本在國際市場上一別苗頭一爭雄長的國家所不應忽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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