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閣為什麼撐納吉?他不已是巫統∕國陣的負資產了嗎?醜聞案鬧開後,巫統權貴當然知道情勢不妙,經濟積弱、民生不佳尤其會迅速耗損巫統政權的正當性,所以2013年大選才甘冒風險赤裸裸地砸錢。但巫統顯然深知對國家體制的掌控未失,他們還有機會贏,不必急於跳船。我們恐怕該用最悲觀警戒的心態看納吉醜聞案的後續發展,才有助防範及削弱這場巫統權鬥的兇險。公仔箱論壇6 v+ E& |8 j ]% j& q! b! y5 r& B! j
半調子民主政體如馬來西亞,啃花生看好戲,往往要等執政菁英內鬥。上週大戲,當然是納吉的海角七億美元,不過論揭弊能耐,單憑國陣政府的門神《官方機密法》,反對黨人就甭想弄到那批關鍵文件。巫統內鬥技巧似已升級,仿照前些年的中共權鬥,借境外媒體打擊國內政敵。9 y* ^" y" j) w5 W1 i2 {
材料見血封喉。納吉至今不敢否認鉅款兜兜轉轉流入其私人帳戶,只一再強調沒有「私用」。律師、師爺則絞盡數日腦汁,也不敢告《華爾街日報》誹謗,只溫柔地要求對方確認是否指控納吉「不當挪用公款」。但《華爾街日報》本就明說還沒搞清楚錢怎麼來、怎麼用,只是明確點出鉅款流向,納吉以這樣的虛招回應,顯有圖個交代拖延時間、再引導輿論至其他虛假議題的盤算。而鉅款挪移之日恰貼近2013年全國大選,箇中曖昧,心照不宣。TVBNOW 含有熱門話題,最新最快電視,軟體,遊戲,電影,動漫及日常生活及興趣交流等資訊。2 L: I: E. G2 E* R. m. ~' a
鉅額公款匯入私人帳戶就是明顯違法,私用與否,像樣民主國度裡的政治人物都難以存活。納吉頑拒休假待查,卻還能博得內閣一致相挺(至少表面上如此),且任其狹隘界定特別調查小組針對自己的調查方向與範疇;而另一方面,特別調查小組雖由國家體制內四大監管、制衡機構的高層構成,卻普遍不獲民間信任。這已經不是國家體制沈淪的兆頭,是全面崩壞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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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調小組高層難孚眾望
2 f% I1 j9 V: V' Q1 z- X( ~TVBNOW 含有熱門話題,最新最快電視,軟體,遊戲,電影,動漫及日常生活及興趣交流等資訊。小組四位高層裡,總檢察長阿都甘尼(Abdul Gani Patail)長年有選擇性提控、為國陣權貴護航的不良紀錄。國家銀行總裁潔蒂(Zeti Akhtar Aziz)是否後知後覺失職在先,本就該列為調查對象,遑論其上司還是身兼財政部長的納吉。反貪會主席阿布卡欣(Abu Kassim Mohamed)至今沒逮過一尾大魚,反貪會更是直屬首相署的單位。至於總警長卡立(Khalid Abu Bakar),一貫語無倫次雙重標準,現在還忙著查本案洩密者。納吉的律師團更留有後著,先放風聲,強調本國法庭有權審理老闆和《華爾街日報》之間的可能誹謗案。換句話說,納吉未來一旦被迫藉訴訟的動作「自清」,也只會透過國內──而非美國──的法院控告《華爾街日報》,而國家司法體系今日風骨為何,還是那句心照不宣。tvb now,tvbnow,bttvb- Q9 v9 t8 P7 `4 b0 v( T
監管、制衡機構的公正性淪落至當前窘境,其來有自。馬哈迪今天儼然是馬來西亞良心,但其二十二年首相任內,正是它們相繼沈淪的關鍵之一;而巫統權貴隨國家政經結構的嬗變,則是這沈淪過程的主框架。執政六十載,巫統權貴的大小弊案不勝枚舉,史上兩個類似的金融弊案或值一提。tvb now,tvbnow,bttvb E n2 L8 G8 @. G' l
先說1970年代的哈侖(Harun Idris)貪腐案。1969年513事件後,好戰的雪州州務大臣哈侖儼然馬來英雄。當年其黨內支持者眾,競選巫青團長竟無人敢攖其鋒,囂張跋扈。但他後來捲入人民銀行(Bank Rakyat)的金融貪腐,1975年為美國重量級拳王阿里(Muhammad Ali)在吉隆坡主辦拳賽時也上下其手、帳目不清。時任首相的納吉先父拉薩循黨內慣例,先給他機會優雅出局,要流放他到紐約的聯合國總部出任馬來西亞常任代表。哈侖峻拒不從,更動員支持力量反擊,權鬥及司法過程曲折。但他最終仍在胡先翁首相任內,因貪腐罪名下獄。" p0 v. j# i$ }5 g, n. q
1980年代馬哈迪首相任內的土著金融(Bumiputra Malaysia Finance)醜聞,則與納吉醜聞案有更多相似之處。此案金額同樣驚人,所涉損失據估算高達當年的25億馬幣【註】;內情也同樣撲朔迷離牽連甚廣,土著金融更有經理在香港遭人血腥謀殺。5.39.217.76" `' l6 c6 ]4 U* B/ i
(照片來源/The Malaysian Insider)公仔箱論壇' D( ]7 S, s4 k) @1 Q6 d. D
巫統金錢政治蠶食鯨吞公仔箱論壇( U1 Z9 r7 H1 K! h
此案複雜,簡單的說就是土著銀行(Bank Bumiputra)的附屬公司土著金融,因企圖在1970年代末大熱的香港房地產及股市投機活動中大賺一筆,而將存款大眾的血汗錢輾轉傾注於香港市場,巫統權貴也紛紛在此過程中上下其手。豈料1982年中、英雙方開始談判香港回歸問題,香港股市及房地產價格瞬間大跌,土著金融也跟著完蛋。東窗事發後,政府高層──包括馬哈迪、副首相慕沙希淡(Musa Hitam)及財政部長東姑拉沙里(Tengku Razaleigh Hamzah)──個個撇清責任,並極力掩蓋內幕資訊,新的《官方機密法》(1986年修訂)正是在這背景之下催生。馬哈迪政府最終沒提控任何人,也拒絕了林吉祥等反對黨議員設立皇委會調查的要求,只以一功能極為有限的調查委員會敷衍了事。委員會白皮書1984年底公布,對公司管理不當與內部貪腐等行徑也未予責難。更離譜的是馬哈迪政府還拒絕將報告公開,1986年初才在總稽查司介入下不得不從。至於那筆超級爛帳由誰來填?當然是國家石油公司(Petronas)。7 V/ J0 Q7 }& `% y7 y' x
面對貪腐,拉薩比馬哈迪強嗎?是,也不是。拉薩對哈侖的提控,說到底還是沒原則的選擇性提控,哈侖如果聽話,就能免於貪腐刑責,安逸養老。不過這種政治雅量更重要的背景是:1970年代,巫統政治人物可掌握的經濟資源還相對有限,以權謀錢的惡習雖已萌芽滋長,卻尚未失控。惟「新經濟政策」1970年代激情上馬後,巫統菁英可以掌握調配的國家經濟資源逐漸膨脹,再加上1980年代突如其來的石油鉅額收入,黨內金錢政治開始失控。1980年代後,派系及黨職之爭往往關係重大,除攸關鉅額商業利益外,更關乎生死──各派系掌握彼此的貪瀆黑材料,隨時可讓人下半輩子吃牢飯度日。1980年代中後期的巫統A、B隊權鬥,顯然已有這個味道;1990年代後期馬哈迪和安華決裂之後,刀刀見骨欲置人於死地的慘烈廝殺,更說明一切。公仔箱論壇# ]1 ~# t3 r+ c6 Y, m
不得不提的是石油這意外之財,對巫統的馬來民族主義事業關係重大,但麻煩也在近年來國內石油儲量漸少,晚近油價暴跌,更讓巫統權貴措手不及。1970年代始,由政府直接、間接掌控的國營企業和專為土著服務的法定機構等,往往大手花錢,將國家從私領域汲取的財富及石油收入以重分配之名移轉至馬來社會,經營績效普遍不彰,卻因油錢有恃無恐。1990年代馬哈迪的經濟盛世,國家石油公司貢獻甚大,政府宣傳卻刻意淡化這點。納吉2008年成立的「一馬發展機構」(1 Malaysia Development Berhad)更是油錢產物,前身即是以登嘉樓石油稅收為基礎「登嘉樓投資機構」,數十億美元輕易就可到位。油價暴跌,國家財政重挫之餘,也意味著巫統權貴恩庇籠絡及上下其手的資源大減,爭奪愈烈。
- f( [% H! `) A! A. R O( b3 ]% A3 ETVBNOW 含有熱門話題,最新最快電視,軟體,遊戲,電影,動漫及日常生活及興趣交流等資訊。 (照片來源/The Malaysian Insider)
- Y/ x. j( Z F* @4 G恩庇共犯結構風雨同舟
( ^' s. X2 r8 l: }5 V0 a$ E內閣為什麼撐納吉?他不已是巫統/國陣的負資產了嗎?醜聞案鬧開後,有人犬儒、有人興奮,彷彿看到了改朝換代的又一歷史契機。國家體制崩壞,的確讓人憤怒,但我看到的更多是巫統權鬥帶來的兇險,而非短期內的新希望。情勢有別,馬哈迪這回已不易成事。2003年卸任後,他離巫統的恩庇權錢運作已經太久,難以純用輿論擊倒一個牢固的利益共同體,何況那可能還是個均霑的共犯結構,出事大夥或許都脫不了關係,只好綁在一塊硬撐。巫統權貴當然知道情勢不妙,經濟積弱、民生不佳尤其會迅速耗損巫統政權的正當性,所以2013年大選才甘冒風險赤裸裸地砸錢。但巫統顯然深知對國家體制的掌控未失,他們還有機會贏,不必急於跳船。公仔箱論壇* J& M2 F0 G4 B& G: `
於是巫統權鬥的兇險,最終就轉嫁到了百姓身上。潛在招數,不外直接派錢收買(例:納吉給聯邦土地發展局的墾殖民派高額股息及開齋節青包,回彭州的北根選區派伊斯蘭義捐濟貧)、轉移焦點(例:將洩露帳戶資料者定性為叛國者,舉國聲討)、輿論引導(例:所謂不法,都是敵人和反對黨的謊言,鉅款都是為民,並未私用),以及最可畏的絕招馬來民族主義。後者即更露骨地炒作族群、宗教議題,回歸巫統最基本的基本盤,甚至尋求與伊斯蘭黨建構某種形式的合作。保守又容易催眠的鄉區基本盤夠大,城市裡的律師公會和淨選盟喋喋不休又如何?; s" F: v, x% a2 q
族群互信脆弱,上週末的劉蝶廣場騷動就是明證。這種事,巫統外圍組織一個手指頭就可挑起。我們恐怕該用最悲觀警戒的心態看納吉醜聞案的後續發展,才有助防範及削弱這場巫統權鬥的兇險。
- Q& ~# P% L" ?3 E: @5.39.217.76【註】Means, Gordon P. 1991. Malaysian Politics: The Second Generation, pp.121 & 123. Singapore: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