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肆地點] 八鄉尋屎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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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鄉玲姐年年清明都做雞屎藤，傳承了圍村人的傳統。! W# d9 Y. i: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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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屎，我係一篤屎。命比蟻便宜……」驅車往元朗八鄉途中，收音機傳來老友麥兜的歌聲。屎，據維基字典解釋：「是動物從消化系統中排出的廢棄物。」被廢棄的東西，臭。髒。核突。無用。如此低賤，卻偏偏有東西以屎為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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雞屎藤，一種新界常見的攀藤類植物，四季皆生，清明最盛。名雖不雅，心腸卻好，祛風活血、止痛解毒、除濕消腫，用來沖水、做茶果，是守護鄉下人健康的大將軍。「只盼望有一天，爛屎化肥田，化作春土更護花，漫天花香送晚霞……」歌繼續唱，車繼續跑，我懷着崇敬的心，去尋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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駕車攀過嘉道里農場的山坳，下瞰的一片大平原，就是八鄉。暮春之際，驚蟄剛過，接着要來的，是清明。詩云：清明時節雨紛紛。這時節，乍暖還寒、時晴時雨，人最容易不舒服，植物卻是如魚得水。木棉盛開、紫荊怒放，還有一山草蔓，茁壯青葱。公仔箱論壇, p; H' l0 e( ~) l7 h. L; z

八鄉一帶，到處綠樹林蔭，圍頭人、客家人，這時候最忙，因為清明節最緊要拜祖先，拜祖先除了燒豬肥雞等牲禮，還要做茶果和清明仔，以示尊敬。「年年都係呢個時候做清明仔，我哋圍頭話讀『襯明仔』，咪即係雞屎藤囉！」八鄉永慶圍鄉民玲姐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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玲姐行年六十二，高高瘦瘦，皮膚黝黑，樣子帶有鄉民的淳樸，說話帶點圍頭話的口音。「講慣圍頭話戒唔甩，圍頭話係點？咪歪啲音，乜嘢都加個囉字尾囉！」她笑着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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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世代住在屏山大井圍，是地道圍村人，廿五歲嫁來八鄉，自此種田種樹，相夫教子，一手帶大三個仔女。她嗜好不多，最愛做茶果，久不久就做給鄉親朋友吃，是人家的開心果。「個個食過都讚嘅，有人讚我咪有自信囉！有自信咪做多啲囉。」一說茶果，她就雙眼放光，說個不停，甚麼自信都返晒來。' t; b( |7 H/ \; O; Q

蒸熟的雞屎藤，粒粒飽滿煙韌，吃來鹹中有甜，又有甘香的草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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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伯娘偷師　棄艾草用桑葉
少女時代，她就跟伯娘學做茶果和雞屎藤，一身手藝，都是伯娘手把手教出來的。「邊度有學吖，係喺伯娘身邊睇，佢點做我又跟住點做，查實係偷師。」玲姐說。TVBNOW 含有熱門話題，最新最快電視，軟體，遊戲，電影，動漫及日常生活及興趣交流等資訊。4 X8 m0 z+ K! L&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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圍頭人，做的雞屎藤和客家人不同，客家人多下糖和糯米粉，是甜食。她們卻爆香葱頭下花生碎和糖，又鹹又甜。外貌也有分別，雖然都是一顆顆，客家人的黑鼆鼆，她們卻是墨綠色的。「客家人除咗雞屎藤草，仲會落艾草，伯娘話艾草黑鼆鼆唔靚，所以我哋唔用，我哋反而落桑子葉，即係桑樹嘅葉，香啲。」她說。TVBNOW 含有熱門話題，最新最快電視，軟體，遊戲，電影，動漫及日常生活及興趣交流等資訊。" C' j7 u' D8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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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十年來，她一直緊跟伯娘的配方，花生、葱頭、片糖……買最靚的。桑子葉和雞屎藤，是在田旁路邊隨意摘回來的。「雞屎藤唔使買㗎，三四五月就有，一到清明就最靚，周圍都有。」她說。( I: N7 ?7 q+ S: g: {6 l$ k( ^
跟她沿着村路走，未幾有所發現，一所破爛豬屋上，長滿各式各樣的攀藤植物，她靠近去，左看看右看看，忽然如獲至寶，在叢叢蔓草中扯出一抽東西來。「嗱嗱嗱！呢啲咪雞屎藤囉！你睇幾壯？幾靚？你見唔見到呀？揀啲大塊嘅、青綠嘅就最好。」她邊說邊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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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實說，這破屋上的植物大大話話幾十種，款款樣貌差不多，常人怎樣也分不出哪種才是雞屎藤。「哎吔！好易分！塊葉長長哋、尖尖哋、綠綠哋咪係囉！」我心想，幾乎款款葉都是長長尖尖綠綠的啦！「嗱！你捽爛佢聞吓，有陣雞屎味嘅，就係雞屎藤囉！」玲姐肉緊地捽了一塊遞過來給我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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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實的，我城市長大，不諳雞屎是甚麼氣味，只知道這揉碎的葉子，透出一股青草般的清新，頗好聞。「你鍾意呀？呢啲咪係雞屎味囉！」玲姐笑到合不攏嘴。

有規有矩　一塊蕉葉只放「六、八、九」公仔箱論壇0 u  F2 Q* G4 Y+ z2 A
她喜孜孜的摘了雞屎藤，又順手在附近摘桑子葉。「呢棵桑樹係我種嘅，冇農藥㗎。嗱！桑葉有鋸齒嘅，好易分。」她又說好易分！「桑子可以摘來食，好甜。你有冇食過？」玲姐說。& D# ]6 \$ K& W5 b2 N; m

摘好葉，就打道回府，預備做雞屎藤。她熟練得很，先把雞屎藤、桑葉洗淨，用刀剁得糜爛。「我唔用攪拌機㗎！伯娘教落用刀剁至好！我又跟住用刀囉。」接着把片糖煲溶，注入糯米粉中，然後把爆香的葱頭碎、研爛的花生碎，少許五香粉、胡椒粉，並雞屎藤和桑葉碎一起注進，再使勁搓揉。公仔箱論壇* X1 V, ~: z7 s4 M' S

「搓粉講經驗㗎！多水唔得，多水搓唔到企身，唔企身蒸出嚟就塌晒㗎喇！少水又唔得喎，少水粉糰就唔夠軟熟，食起嚟就韌囉！」她一邊搓、一邊揉，糯米粉慢慢吸收了水份，逐漸由水汪汪變成一團柔韌的綠色粉糰。端詳一會，停了手，揑出小塊，像搓湯圓般搓，一大團粉，不消十分鐘，就搓成一顆顆綠丸子。快要完成之際，玲姐忽然大叫：「哎吔！漏咗啲嘢！」只見她匆匆拿把鐮刀，就趕出門口去，未幾，又高高興興拿着一塊大葉回來。5.39.217.76! }  n2 |6 @1 i$ ?9 e. _

「唉！人老了！唔記得劈蕉葉呀，用嚟墊雞屎藤吖嘛！」她把蕉葉一分為二、二分為四，用鉸剪裁成一個個圓形，把搓好的雞屎藤一顆顆的放在蕉葉上。「二、四、六、八……」她一邊放，一邊念念有詞的數算着，生怕搞亂甚麼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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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規矩㗎！一塊葉只可放以六粒、八粒或者九粒，一定唔可以放七粒，七七聲唔好意頭呀！」隔水蒸一會，雞屎藤就熟透，一開蓋，圓圓的雞屎藤，沉沉綠綠，樣貌醜醜的，但清新的草香味，滲滿空氣。玲姐拿個小掃，小心替雞屎藤掃一層油。「嗱！咁至靚吖嘛！呢啲就係清明仔嘞！你影唔影相呀？」她指着旁邊的攝影師自豪的說。5.39.217.76: @8 t/ p0 y$ j/ ?2 c% a. P

她做雞屎藤，做到自信滿滿，最近還開班教人，不少城市人專登進來八鄉，就是為了跟玲姐學藝，嚐嚐這親手做的本土滋味。「我唔係讚自己，我細妹家婆八十幾歲，唔記得嘢！但一食我啲雞屎藤，就記得係大姨做嘅！係大姨做嘅咁話！大姨咪我囉。」她又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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雞屎藤，樣貌樸拙、名字不雅，卻讓人吃得健康、做出自信。誰說屎沒用？落入泥中，化作春土更護花。5.39.217.76& m# [  L5 _' C0 j* I/ M'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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